盤點希臘年金改革困境,歐元區最大的不定時炸彈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5 年 07 月 11 日 0:00 | 分類 人力資源 , 財經 follow us in feedly


這次歷時 5 個月的希臘債務談判毫無進展,真正的癥結就在於年金改革。在媒體報導中,希臘政府被債權人描繪成「幼稚」、「任性」,不願妥協,彷彿無法達成協議都是希臘的錯。

不只是過去這 5 個月,拉長時間來看,從 2010 年 5 月第一輪紓困以來,希臘與三大金主雙方僵持不下的關鍵點一直在於年金改革。

 

年金最大方  債務最沉重

直到歐債危機爆發前,希臘的年金制度向來是歐洲最大方的。根據歐盟官方統計局(Eurostat)統計,希臘年金支出佔 GDP(國內生產毛額)比重高居歐盟之冠,達 17.5%。

舉例來說,未改革之前,在希臘只要連續工作 25 年,加保滿 35 年,最快 55 歲即可提早退休,享受全額年金給付;相較於德國,則要工作做滿 45 年。此外,希臘年金 1 年給付 14 次,其中包括 2 次「獎金給付」,德國則一年給付 12 次。而且,希臘公共年金的所得替代率(Rate of Replacement),亦即退休者領取的年金給付佔退休前薪資所得的比率,亦為歐盟最高水準之一。

一個高調的案例是 6 月甫當選希臘反對黨泛希臘社會運動黨(PASOK)黨魁的 Fofi Gennimata,她之前在銀行擔任辦事員,育有三名子女,去年僅 51 歲即申請年金(希臘女性的退休年齡較男性低)。她的辦事處表示,當選國會議員之後,她已停止領取年金。

希臘年金制度的兩個基本問題是,第一,基本上完全由國家支付,以財政困頓的局面來看,若不改革,根本撐不下去;第二是年金基金投資於希臘公債的比率過高。在希臘公債崩跌後,希臘政府必須變賣國有資產來補足年金基金的缺口。

另外,希臘年金遭到詐領的事件層出不窮。管理 500 多萬人年金的社會保險局,正設法追討過去 10 年來被詐領的 80 億歐元年金。媒體報導,社會保險局支付 1,473 名高齡 90 歲以上的退休人士,合計 190 萬歐元,結果這些人早就已經過世了。

在 2010 年首度與歐盟、IMF(國際貨幣基金)及歐洲央行達成 1,100 億歐元的第一輪紓困時,希臘即著手改革年金制度。同年通過立法,削減年金福利,對提早退休實施罰則,並調高平均退休年齡,由原先的必須工作至少 37 年延長到 40 年,所得替代率亦由 70% 降到 65%,而且是按照整個工作生涯的平均薪資來計算,而非原先最後 5 年的平均薪資。

 

二次大改革  全民付代價

2010 年 7 月及 2012 年 11 月的兩次改革之後,希臘年金在 2010 年至 2014 年間平均削減 27%,最高所得者甚至被砍掉 5 成,一年給付也縮減到 12 次。2013 年,退休年齡延後兩年,使得未滿 60 歲退休已很困難。

如今,希臘年金支出佔 GDP 比重已降至 16% 左右,惟仍高於歐盟平均的 13.2%。債權人認為,要求希臘在 2016 年將年金支出佔 GDP 比重砍掉一個百分點,並不是過分的要求。但是年金改革不是僅僅影響到退休人士,而是整個希臘社會。

諷刺的是,被批評太過慷慨、拖垮國家財政的希臘年金制度,並未讓老年人安享晚年,根據希臘最大工會的智庫 INE-GSEE,希臘平均年金為每月 833 歐元,已遠低於 2009 年的 1,350 歐元。而且,希臘政府資料顯示,45% 的退休人士月領的年金低於 665 歐元的歐洲貧窮線。

在希臘,每 4 人有 1 人失業,青年每 2 人有 1 人失業;失業人口當中,失業超過 1 年以上的佔 7 成左右。這表示,退休人士月領的年金是許多家庭的唯一收入來源,所以說,希臘年金改革並不是能否「大樂退」,而是斬斷許多希臘家庭的活路。

由於人口老化及公共財政拮据,延後退休年齡已成為全球趨勢。以美國來說,62 歲提早退休的福利一直被削減,退休年齡也由 65 歲延後到 67 歲。其他歐元區高負債國中,西班牙已同意將退休年齡由 65 歲延後到 67 歲,葡萄牙則已延後到 66 歲。

德國於去年 5 月通過年金改革,將退休年齡在 2029 年之前,逐步由 65 歲延長至 67 歲,但已加入社會福利體系 45 年的人,則得以在 63 歲提早退休。德國政府估計約有 24 萬人適用新方案。新方案自同年 7 月起實施,1 個月內,立即就有超過 5 萬多人申請提早退休。這項政策引起國內外輿論一陣譁然,直斥德國「待人以嚴,律己以寬」。

提早退休的這項規定是德國執政聯盟之中社民黨(SPD)的競選承諾。在 2013 年 9 月的大選,梅克爾所屬的基民黨(CDU)未能取得多數席次,尋求與基社黨(CSU)及社民黨組成執政聯盟,而不得不同意社民黨提出的這項要求。

財訊配圖

新政府兩難  改選或公投

社民黨籍的勞動部長那勒斯(Andrea Nahles)當時表示,這符合社會正義,因為那些能夠提早退休的人,大多從 18 歲開始即一直在工作,而且他們的工作大多是體力勞動性質。但梅克爾政府將為此付出高昂代價,官員估計,加上其他調漲的社會福利,2020 年之前,德國的年金支出將增加 600 億歐元。

原先,齊普拉斯政府承諾在 2036 年才延長退休年齡至 67 歲,在上週的改革方案提前至 2025 年,但三大金主要求加速至 2022 年。債權人亦要求希臘每年削減 20 億歐元的年金支出,但希臘只同意減少 7,100 萬歐元。由這些細節便可看出為何雙方完全談不攏的原因。

而且由齊普拉斯領導的激進左翼聯盟是揮著反撙節大旗才當選的,他的競選承諾甚至包括要恢復低收入退休人士被取消的「聖誕獎金」。如今,債權人要搶走他這塊「神主牌」,齊普拉斯在黨內可能倒戈、進退無路之下,若不是解散國會,重新改選,就是舉行公投,訴諸民粹。

平心而論,希臘的年金制度固然有值得改進之處,但歐洲強國要求弱國遵守齊頭式的平等,達成財政紀律與實施撙節,不僅是希臘、西班牙、葡萄牙等周邊國家,即使是德國與法國,小老百姓都是最大犧牲者,尤其是貧困階級。歐洲自戰後以來的生活形態,正在被迫改變之中,在變得更好之前,恐怕只會變得更糟。

(本文由 財訊 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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