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云】李奧納多、天下佛州,與兩條輸油管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6 年 11 月 16 日 11:50 | 分類 環境科學 , 能源科技 , 財經 follow us in feedly


就在美國大選前夕,李奧納多耗費 3 年時間拍攝完成的《洪水來臨前》紀錄片在國家地理頻道於全球 171 個國家以 45 種語言同步播出,揭露地球各地遭暖化嚴重衝擊的實況,竭力主張遏制全球暖化,希望能喚醒大眾意識,最重要的是,希望由美國以身作則,帶領世界對抗暖化,播出後不到一周,全球累積超過 3 千萬點閱人次。

李奧納多的努力創造了紀錄片的點閱紀錄,引起全球社群大量分享與討論,然而,當美國選舉結果出爐,在片中,於選舉造勢時狂言「好冷喔,哪裡有全球暖化,冷死了,這裡需要一點暖化」的川普,當選美國總統。

川普當選的關鍵之一,是奪下最大「搖擺州」佛羅里達州,自小布希以佛州險勝拿下總統寶座以來,佛州過去多次決定美國總統大選的勝負,可說是「天下佛州」,2000、2004 年,小布希拿下佛州,2008、2012 年,歐巴馬也拿下佛州,含此次川普在內,無一例外。

《洪水來臨前》之中,李奧納多走訪佛州邁阿密,市長抱怨海平面上升是很現實的威脅,由於海平面上升,許多沿海地區在漲潮時就會「晴天淹水」,被迫投入大筆預算墊高馬路、築堤抽水,佛州的確是受到全球暖化第一線威脅之處,不僅海平面上升,暖化帶來的極端氣候也讓颶風侵襲更為頻繁。從這些面相來看,佛州似乎應該要支持對抗全球氣候變遷的民主黨,而不是否認有氣候變遷存在的川普。

李奧納多現在一定百思不解:佛州身處於極端氣候與海平面上升的第一線,在氣候變遷影響如此顯著的時刻,卻為何沒有搖擺朝向希拉蕊?

美國能源資訊局的資料讓我們看到佛州的另一個面向:佛州是美國第二大淨發電州,僅次於德州,是第三大耗電州,僅次於德州、加州;佛州家庭能源消耗有 9 成是電力,每年平均家戶電費支出 1,900 美元,相當於約 6 萬元新台幣,高於美國平均 4 成。然而,佛州卻不如加州、德州擁有大量可再生能源,電力幾乎全都來自化石燃料,以 2016 年 7 月而言,燃氣發電發電 163.43 億度,佔總發電量 67%,燃煤發電佔 47.7 億度,佔總發電量約 20%,兩者相加佔了電力來源絕大多數,而可再生能源僅佔 1.6%。

這不僅是因為佛州由共和黨執政,也有其地理因素,因為佛州以及整個美國東南部,剛好是風能資源最差的地區,太陽能資源雖然優於東北部,但也遠遜於美國西南部如「陽光加州」。當家戶考慮到平均一年 6 萬塊的電費支出,電力又絕大部分來自於化石燃料,這下陷入兩難問題:是要斷絕化石燃料依賴來對抗氣候變遷?還是算了,叫政府築堤對抗海平面上升、造水泥房因應颶風威脅就好?

《洪水來臨前》於 2016 年 10 月 30 日首播,就在隔天,10 月 31 日,美國發生了一起重大意外事件,讓一道原本默默輸油的管線登上媒體版面,這道輸油管跟李奧納多的《洪水來臨前》也有點關係,因為持股 28.09% 的科氏工業集團(Koch Industries),就是李奧納多在片中控訴到處資助否認暖化的科學研究、遊說政治人物否認氣候變遷的石油巨頭之一。其他石油巨擘股東還包括持股 16.12% 的殼牌(Royal Dutch Shell )。

這起重大意外,事由要推到 2016 年 9 月 9 日時,美東重要輸油管線「殖民地輸油管」(Colonial Pipeline)在阿拉巴馬州發生洩漏,漏出 95.4 萬公升汽油,因而關閉了 12 天;10 月時,為了修復先前洩漏問題而派出的工程團隊,其中一輛怪手竟然意外撞破管線,導致起火爆炸,不僅造成 1 人死亡多人受傷,還引發火災燒掉 31 英畝土地,幸好隔日 11 月 1 日災情就獲得控制。

 

鼓吹碳稅時機不佳

殖民地輸油管是美國最大運輸精煉後油品的輸油管線,輸送成品油包括汽油、柴油以及飛機的航空燃料,供應美東地區半數需求。於 1962 年開始動工興建,1963 年開始輸油,起自德州休士頓,終點位於紐約與紐澤西州,全長 8,850 公里,共有兩條輸油管:主線直徑 1 公尺,副線直徑 0.91 公尺;每日輸油量最高可達 1 億美制加侖,約 3.78 億公升,從德州休士頓輸送到紐約港,平均只要 18.5 天。
就像人們健康時對每天默默運作的器官沒有任何感覺,總是等到生病了器官故障,才發現身體器官的重要,連續發生意外,突然讓美東人民發現這條輸油管的重要性,9 月發生洩漏事件時,美東該管線供油區域,終端油品售價最高一時跳漲 20 ~ 30 美分,喬治亞州與阿拉巴馬州更因為擔憂油品短缺宣布進入緊急狀態。

10 月底的爆炸意外,在喬治亞州,每加侖汽油價格當天跳升 1.5 美分,較意外前一周漲升 6 美分,喬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由於完全仰賴殖民地輸油管主線,周遭地區汽油價格比全州平均高出 14 美分;南卡羅來納州汽油上漲 2 美分,而北卡羅萊納州與田納西州則上漲 1 美分。

美國正處於油滿為患狀態,不論是煉油前的原油,還是煉油後的成品油,都庫存滿倉, 9 月時油管封閉 12 天,發生真正缺油的地區並不多,只是運輸大亂,對殖民地輸油管末端的紐約州、紐澤西州、馬里蘭州、賓州來說,問題相對輕微,只消讓原本開往德州的進口原油油輪改變航向,改前往紐約港卸貨,由賓州的煉油廠煉製即可。

但是對維吉尼亞州以南的各州來說,運輸問題可就成了一大麻煩,9 月的油管封閉讓油罐車在整個美國東南地區像螞蟻一樣的到處亂跑,駁船、油輪也動員起來從德州自海上運油到東南各州,但由於美國有《瓊斯法案》(Jones Act)規定所有國內貨物必須由本國造船廠製造的美國船隻運輸,美國籍船隻數量不足,趁火打劫,倍漲運費,導致終端油價上漲。

10 月 31 日的爆炸意外,至 11 月 6 日油管就開始恢復運作,實際上各地並未發生缺油或因為改變運送方式而成本上升的情況,價格跳漲大多是出於預期因素,但是,這次漲價顯然提醒了各地民眾 9 月的事故,也提醒了民眾美國經濟有多麼仰賴石油。

正當輸油管意外讓油價上漲使得美國人民對能源議題「有感」的時候,李奧納多在《洪水來臨前》之中倡議課徵會讓油價上漲的碳稅,顯然是最糟的時機。

殖民地輸油管所經過與供應的各州,除了末端數州以及希拉蕊副手凱因曾任州長與參議員的維吉尼亞州以外,從德州一路到北卡羅萊納州,全數都由川普囊括。其中,選前被視為搖擺州的北卡羅萊納州,川普以 3.8% 差距獲勝,選前被視為川普微幅領先但希拉蕊可望爭取的喬治亞州,川普最終以 5.7% 差距獲勝。

李奧納多拍攝《洪水來臨前》,希望喚醒美國人,這個目標在總統選戰中看來是完全失敗,現在李奧納多恐怕寧可用奧斯卡獎小金人來交換否認有氣候變遷的川普落選。但是,李奧納多在《洪水來臨前》之中自己承認,要美國人改變重度依賴石化燃料的生活模式是不可能的,既然美國人如此依賴石化燃料,選出維持這種生活模式的總統,不論是「天下佛州」,還是殖民地輸油管各州,也只不過是民主的必然而已。

但是,李奧納多或許也不必灰心喪志,因為他自己在片中也提到了另一個拯救世界的方式,那就是,透過資本投資、科技的發展,讓可再生能源變得很便宜,屆時人們自然改為使用潔淨能源。其實,李奧納多對這種資本主義的解決方案並不陌生,他自從拍攝《血鑽石》之後長年關心衝突鑽石問題,為了一勞永逸解決血鑽石問題,投資人造鑽石新創企業

《洪水來臨前》透過感性訴求,道德上的呼籲,希望造成人們的改變,結果適得其反。不過,李奧納多等好萊塢明星以及一眾矽谷大亨們,除了知名度與影響力,還有貨真價實的資本,想改變世界,既然出聲沒有用,那就出錢吧!

(首圖來源:Flickr/José Luís Agapito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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