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融史上有一名備受凱因斯及熊彼得推崇的蘇格蘭經濟學家──約翰‧勞（John Law），開創了現代的貨幣政策，造就了以央行為主的總體經濟體系，但同時也毀了 1720 年的法國。一位身兼賭徒、騙子、殺人犯及法國財政大臣的傳奇經濟學家，他用一生來告訴後人，貨幣寬鬆如何造成金融危機。
John Law 出生於一個經營銀行及黃金工匠的家族，從小接受良好的政治與經濟教育，並熟悉銀行業務，但在 1694 年，John Law 因感情糾紛殺人，而後沒等最後審判就逃獄了，並流竄到歐洲各地。這個時期他以賭博為生，成為了一個專業賭徒。不僅如此，他在歐洲各賭場流連時結識了不少貴族，並開始灌輸他們自己領悟的獨特金融觀。他相信，金錢僅為了交易而存在，而不是財富本身。
▲ 金融史上的傳奇經濟學家 John Law，1671~1729。（Source：By Rama (Own work)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操弄國家信用的經濟天才
當然起初根本沒人理他，因為他就只是一個在賭場流連的賭徒而已，甚至還是個越獄的殺人犯。但在 1705 年，他重新回到故鄉蘇格蘭，開始從事寫作，並出版了一本《貨幣和貿易：兼論以貨幣支持國家的提案》，主張國家應建立國有銀行並發行紙幣，也就是現代央行的前身。他的思想在當時仍以貴金屬交易為主的經濟體系中相當另類，所以並沒有被蘇格蘭接納。
後來他轉移到法國及荷蘭並開始他的金融交易事業，過了十年後，席捲歐陸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造成的經濟問題，給了他一展抱負的機會。雖然當時學界仍不能接受其看法，但當時擔任法國攝政王的奧爾良公爵（Philippe II, Duke of Orléans）堅決支持 John Law，並任命他為財政大臣，希望他能解決路易十四過去持續發動戰爭造成的經濟和金融問題。戰爭使貴金屬嚴重短缺，並使硬幣流通出現困難，正是在這種情境之下，John Law 主張印製紙鈔為法幣的思想得以實現。
▲ 1709 年 7 月，維拉爾元帥所統帥的法軍在馬爾普拉凱之戰中戰敗。（Source：Richard Caton Woodville, Jr.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
法國腓力二世也就是奧爾良公爵，是 John Law 賭桌上的賭友，也是他的伯樂。所以在法國的大力支持下，John Law 在 1716 年建立了民營的通用銀行（Bangue Genarale），其擁有發行紙幣的特權，並且被政府承認用來兌換硬幣和支付稅金。1718 年國有化後，更名為皇家銀行（Banque Royale），並在 1719 年開始發行以「鋰」（Livre）為單位的法定紙幣，起初其價值相當於 1 磅白銀，也就是 1 法郎，而 John Law 可說是世界上第一個央行行長。
不僅如此，1719 年 John Law 還兼併了東印度公司和中國公司，改名為印度公司（Compagnie des Indes），並建立了法國對歐洲以外貿易體系的壟斷，其中，他從法國的北美密西西比河流域殖民地起家，所以這些公司又被稱為密西西比公司，與英國的南海公司不同，此貿易壟斷的確帶來了超額利潤。至此 John Law 可謂是世上少有能將自己理論付諸實踐並獲得成功的天才經濟學家。
財政問題深不見底
可惜的是法國的財政問題之嚴重已不是改鑄貨幣或發行紙幣就能完全解決，甚至 John Law 透過壟斷法國的徵稅權，以簡化稅制降低徵稅成本，但仍無法避免法國國債成為壁紙。但其所有的印度公司卻因獲得許多政府特許而被市場看好，所以 John Law 認為可以透過拉抬印度公司股價，然後宣布可以用國債來抵買股票，也就是透過債轉股的方式來減輕政府的財政負擔。更巧妙的是，連購買股票的法幣發行權都在自己手上。
很快的，1719 年皇家銀行發行約 4.8 億鋰紙鈔，印度公司的股價越高就發行越多，並用來抵銷法國國債；在印度公司數次增發股票後，1720 年的通貨膨脹率就已高達 23%，但 John Law 並沒有罷手，貨幣流通量仍持續暴增，他的策略使印度公司的股票開始貨幣化，而通貨膨脹幻滅了市場對公司前景的想像。
許多投資者開始認知到，儘管股價升高，但法幣過於氾濫導致物價也是飛漲。更不幸的是，北美貿易的開發傳來不利消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民眾不斷出售股票，並把紙鈔換回原有的鑄幣，使得鑄幣再次通縮，經濟又開始崩潰，再度毀掉了法國的經濟成長。
▲ 密西西比泡沫破裂後，法國人將紙鈔視為魔鬼。（Source：James Gillray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貨幣寬鬆孰是孰非
此事件被稱為密西西比金融泡沫，但這樣看並不正確，通常所謂的泡沫是由於過度的投機狂熱所造成的，例如英國的南海事件。但此事並不完全是如此，技術上，印度公司的確有在貿易上獲得貿易利潤，並不能稱其為騙局，而其被賦予的特權也的確是相當有前景。釀成此悲劇的關鍵，應該是 John Law 過於低估通貨膨脹的負面影響，也過於相信貨幣寬鬆帶來刺激經濟的效果，而使國家信用破產。
所以不能說 John Law 是個騙子，因為他真的相信自己的理論，能夠拯救這個國家。事實上他的想法大部分正確，現代的央行體系就是由此建立，並運行至今，甚至美國的央行──聯準會，到現在都還是民營機構。身為一個經濟學家，其實備受後世尊崇，儘管最後他下場悽慘。在危機爆發後，他再度逃亡，雖然最終被英國免罪而獲歸故鄉，但仍然在貧病交加中完結一生。
不過貨幣寬鬆的故事還沒結束。後世的銀行家及政府官員，更發明了量化寬鬆（Quantitative Easing，俗稱 QE），這項政策甚至連相應的經濟理論都還不完善，就開始不斷說服自己，可以藉此刺激經濟成長，幫助國家發展。
▲ 第 14 任美國聯準會主席柏南克（ Ben Bernanke ）曾打趣道，量化寬鬆最大的問題就是理論上不可行，但現實的確在實踐。（Source：Flikr/Federalreserve CC BY 2.0）
（首圖來源：Flikr/Tyler Merbler CC BY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