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體媒體衰退的年代,地方報紙倒閉了會怎樣?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8 年 07 月 18 日 8:00 | 分類 數位內容 , 網路 , 財經 follow us in feedly


數位化狂潮襲來,傳統紙媒步步退縮,面臨轉型存亡關頭,這已經是全球媒體業的常識,但這個過程對社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美國過去 10 萬人口的市鎮就有自己的地方報,這些地方報由於市場基礎較小,財務較不健全,經營權也常出現內部紛爭,因此在傳統媒體大衰退潮首當其衝,自 2004 年以來已經有 1,800 家倒閉或遭購併。這些地方報紙倒閉了,對地方也造成相當影響。

2008 年,丹佛的兩家地方報之一、《洛磯山新聞》(Rocky Mountain News)關門大吉裁員 200 人,殘存的另一家地方報《丹佛郵報》(Denver Post)員工並未因競爭對手倒閉而雀躍,反而感覺兔死狐悲,因為當新聞媒體互相競爭時,記者能更自由撰寫報導,反正若自家不刊登,競爭對手就會刊登;但僅存一家獨大時,當政治人物、大企業、廣告主對報導有意見,向高層施壓,往往報導就只好不見天日。

當這些關鍵報導不見天日,地方居民對政治的參與度也就應聲下降。2009 年,西雅圖的《西雅圖郵訊報》停止發行紙版,轉型為完全線上媒體,對西雅圖也發生類似的影響。波特蘭州立大學的李‧謝克爾(Lee Shaker)研究發現,這兩地的兩家報紙收掉後,丹佛與西雅圖比起其他沒有失去地方報的城市,市民對公共事務的參與度明顯下降。

另一方面,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丹尼‧海耶斯(Danny Hayes)與美國大學(American University)的珍妮佛‧L‧洛雷斯(Jennifer L. Lawless)2015 年發表的研究則發現,當地方報關門大吉或縮編而減少報導範圍時,即使是全國性的選舉,居民也越來越不知道有誰參選,也越來越不了解候選人對各種政策的立場,最後因此就更不會出門投票。

即使許多地方報轉型為線上媒體,但線上媒體往往報導較集中在原本就已有許多媒體關注的領域,而非只有地方人才關心的地方公共事務,於是人們參與地方政治的訊息來源突然斷絕了,這很快造成政治效應。研究發現當地方報關門大吉,地方政府因無人監督報導,更傾向大肆借貸、大興土木,墊高資金成本。另一方面,流行病學專家則擔憂地方新聞管道消失,地方若發生傳染病疫情時會更難傳遞防疫訊息。地方報也不僅與政治有關,除了反映與全國不同的地方特有問題,其商業報導及廣告也連結地方商業與消費者。

商業購併也帶來影響

然而地方報面臨的威脅不僅是關門,商業購併也逐漸造成地方報生態崩潰,隨著許多傳統地方報經營每況愈下,許多經營家族出售給投資機構,目前美國已有超過 1,000 家報社由投資機構擁有。這些投資機構只從財務面看一切,購併後立即砍除成本,出售總部地產,拉高訂閱價格,希望短期就能讓投資獲利,但結果是,大砍人員使報導廣度與品質都下降。

出賣給投資機構,本來希望帶進協助報紙轉型的資金,但結果許多機構只想快速榨乾報紙的老本變現,再把資金投資在投報率高而與報社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轉投資,並沒有對報社再投資,人員減少卻還要填滿版面,於是要求記者不再做成本高的深入調查報導,或乾脆內容也減少,許多地方重要事務無力報導,讀者看到報紙品質下降的同時,報紙卻還漲價,對地方報的認同度越來越低,逐漸慢性自殺。

然而,地方報的崩潰自滅,也留下了相當大的市場空白,在各方面條件越來越成熟下,如今設立新媒體的門檻越來越低,遠低於過去需要實際印刷而有許多實體限制的紙報,發行傳統紙報也越來越沒有必要,新讀者希望更即時、更方便的獲取資訊,而非等報紙出刊,要翻找版面。純新媒體面對舊思維從紙報轉型線上報的老媒體,也更具競爭力。

正常來說,當市場舊勢力自我毀滅,新競爭者將進入市場取代,不過,目前這個趨勢只在「山雨欲來」階段,全美國尚未發生地方報紙大量遭新媒體取代的現象,而美國非營利新媒體雖然如雨後春筍,卻大多數在大都會,而非地方市鎮。

舊媒體在購併或對手倒閉後,濫用地方上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的壟斷地位,成為只求降低成本套現的短視經營模式,地方人民到底會是劣質媒體的禁臠,還是將會贏來新媒體強勢入侵的新光明?目前還在膠著階段,其間必定對地方政治參與、地方商業與地方認同造成相當不利的影響。

(首圖來源:pixab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