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世代」注定比上一代更貧窮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0 年 06 月 06 日 12:00 | 分類 人力資源 , 職場 , 財經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當世界各國大撒幣,祭出各式紓困方案,也象徵後代子孫將承接難以想像的龐大債務。新冠病毒不僅襲擊人體健康,年輕人也將加速淪為貧困一族。

人類史上將首次出現比父母更貧窮的下一代!英國作家馬克‧湯瑪斯(Mark E.Thomas)稱為「下流世代」。只是,沒想到新冠病毒橫空出世,更加速年輕人淪為貧困一族。

打開「全球債務時鐘」網頁,數據不停跳動累計,速度之快遠超越世界的人口時鐘。債務飆漲宛如失速列車,累計疫情紓困金額已超過 8.5 兆美元(約 255.17 兆台幣),仍無踩煞車跡象。

青年均貧,差別僅一般窮與非常窮

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更預估 2020 年全球政府總債務將升至 133.37 兆美元(約 4,003.77 兆台幣),占全年 GDP 的96.4%,全世界 78 億人口辛苦一整年所得,剛好還「新冠疫情」的債。

連防疫模範生台灣也無法倖免,總共祭出 1.05 兆台幣的疫情紓困計畫。截至今年 3 月底,中央與地方債務達 6 兆 4,731 億元,平均每人負債 27.22 萬元,如加計軍公教、勞保等潛藏負債 17 兆 6,180 億元,每人債務將增至 101.3 萬。

這也讓 20~25 歲「新冠世代」的負擔更沉重。政大企管系應屆畢業生王曉方(化名)早就知道政府債築高台,疫情過後更恐慌,「我對未來沒有信心,勞保退休金一定會提早破產,我們根本享受不到。」她感到前景一片黯淡。

不少學生在校就背了一身債。107 學年度,含高中以上學生的學貸人數為 25 萬 8,789 人,貸款金額約 199 億元。進入職場後,又得面臨低薪窘境,根據主計處調查顯示,2003 年 1~10 月,與 2019 年同期相比,名目薪資增加 20.22%,還追不上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成長幅度 20.61%,導致薪資水準倒退 16 年。

其中,又以青年影響最深。觀察 2018 年受雇員工薪資的中位數,未滿 25 歲的年薪中位數最低,僅 33.7 萬元,代表有過半數 25 歲以下青年還拿不到這個薪水。今年受到疫情打擊,3 月經常性薪資比 2 月還下滑,年增率跌破 2%,創下 39 年來同期負成長,預估 4 月的數據會更難看。

今年畢業於北藝大舞蹈研究所的曹俊偉(化名)已抱定找不到工作的心理準備。每當想起學長姊說,20 幾年前到雲門當舞者月薪 4 萬多元,現在 23,000 多元時,他透露淡淡的憂傷,「對我來說,多數青年都屬於貧窮階級,只是一般窮與非常窮的區隔。」

台大社會工作學系教授古允文悲觀地說,疫情對新冠世代雪上加霜,青年貧窮與低薪已躍升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國家「21 世紀必須處理的首要課題」。

「黑手變富豪」傳奇難再現

上個世代還能透過社會流動改變命運,如今愈來愈困難。階級複製讓台灣難以再現貧民總統,更多人恐淪為下流世代。

台北大學社會系主任陳易甫分析,台灣代間與代內的社會流動趨於成熟與穩定。「黑手變富豪」的郭台銘,就是代間流動的代表,但以後很難再複製。現在連代內的社會流動都相對不易,當青年不具備核心競爭力,跟不上產業鏈重組腳步,一旦進入中下階層,想流動到社會地位較高的階層,機率不高,「最好能另闢蹊徑,才有機會向上流動。」陳易甫建議。

去年橫掃奧斯卡多個獎項的南韓電影《寄生上流》,描述富豪與窮人間的故事,絕非異想天開。台灣主計處 2019 年 9 月發布最新的調查結果,2018 年台灣家庭收支分成 5 組,最高所得組比最低組高出 6.09 倍,為近 6 年最高,顯示台灣的貧富差距正不斷拉大。

淡江大學財務金融系教授李沃牆坦言,「窮者愈窮,富者愈富」的現象不可能翻轉,並引杜甫的詩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來描述社會兩極化的差距,「這種情況自古有之,永遠無法彌平,現在更為惡化。」他似乎看不到希望。

今年畢業於台大的吳欣怡(化名)早已體會到什麼是貧富落差。她家境小康,要靠打工積攢學費跟生活費,班上不少家境優渥的同學,在外住宿,月租 1 萬多元,豪氣吹冷氣,每餐飯錢 300 元稀鬆平常。「看他們拿的手機、電腦、穿著就知道家世背景,有些申請生活補助費的同學會感到自卑,自然而然不想與這些同學往來,變得更自閉。」

這群新冠世代正是英國作家馬克‧湯瑪斯 (Mark Thomas)《下流世代:我們注定比父母更貧窮》一書描寫的對象。馬克書中指出,近代史上從未有過比父母貧窮的世代,然而,現在我們正在見證,大多數人被迫接受愈來愈少的薪資分配,20~30 歲這個世代,將是歷史上第一個比上一代更窮的人,如果我們無所作為,30 年後,大多數人將活在貧困或近貧狀態。

2019 年 4 月,國發會《經濟研究年刊》的調查顯示,2017 年,20~24 歲族群的實質經常性薪資,僅 1999 年的 91%,文中並警告,四大原因導致近 20 年來青年薪資成長停滯,已影響青年勞工經濟安全、社會安定,且伴隨物價、房價攀升,青年陷入「工作貧窮」(working poor),連帶影響民間消費成長,形成惡性循環。這項調查也佐證了馬克「我們注定比父母更貧窮」的看法。

職涯選擇,成主宰未來關鍵

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辛炳隆分析,隨著經濟發展從「勞力密集」轉向「資本密集」「知識密集」,財富轉向資本家和白領高知識分子移動。約莫從 1990 年代起,經濟成長率和實質薪資增幅就開始脫勾,上一世代又透過置產累積財富,世代間的貧富落差更嚴重。

新冠世代還未享受福利政策,就提前透支。新聞系大四學生林芳如(化名)說,他們還沒踏出校門就是「赤字」人生,「從小就常聽到低薪倒退 16、17 年的新聞,我當然無法接受,所以決定念研究所,至少起薪多 3,000~5,000 元。」林芳如想用「五年一貫」方式儘早拿到碩士學位,翻轉命運。

王曉方也做好儲備競爭力的準備。她認為不管在校成績多好,都還要比別人更努力。持續精進語文與專業,待景氣好轉時,才能爭取到好職缺與薪資。

誠然,造成青年低薪、貧窮的因素眾多,但中華經濟研究院副院長王健全建議,不要再過度投資教育,並非人人都要讀大學,讓適合技職路線的學生提早就業。政府應趁疫情過後,加快服務業產業化、國際化的腳步。

辛炳隆則提醒青年,不要抱怨低薪,卻一直往低薪行業走。政府必須讓學生重新認識製造業,消弭對工廠的負面印象,引導做出合適的職涯選擇。

新冠病毒恐將加速年輕人變成「下流世代」,此議題已引起社會學家的注意,期許疫情過後,各界能正視世代不公的問題,讓台灣不要出現比父母更貧窮的下一代。

(本文由 遠見雜誌 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