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紙袋一世人,他把 3 毛錢生意做到第一名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0 年 06 月 21 日 11:00 | 分類 公司治理 , 財經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商周》採訪完第二天早上7點,電話響了。「早安,昨天很痛吧?有沒有睡好啊?」記者撫著昨天為了拍照被打得整片瘀青的右手,隔著電話都能想像盧壯興(見首圖)笑咪咪在電話那頭搖頭晃腦念叨著:「這是因為氣血不通,痛則不通,通則不痛……」

盧壯興是台灣最大食品紙袋廠壯佳果老闆,1 年製造超過 20 億個紙袋,消費者走進台灣 4 大超商、3 大連鎖速食店、上萬家連鎖早餐店都可能用到他的紙袋。這波疫情不但沒有影響營收,今年應可逆勢成長 15%,最近他又接下衛福部的口罩包裝紙袋 1 億枚訂單。

他另一個身分是民俗療法的經絡拍打師,打過的人有顏清標、郭台銘之母初永真等。他打政商名人、也打市井小民,每個週末他在台中市區替人義務拍打兩個小時,不收費也不賣藥,平常還隨身帶著拍痧工具,搭高鐵見鄰座咳嗽不止,就自告奮勇替人拍打止咳。

塑膠袋重擊家傳紙袋廠
老父一度:叫收廢鐵的來

「我不是醫生,但是常常幻想自己是行走江湖的武林奇俠」,他領有整復師執照,一講起打人就滔滔不絕,自稱「神棍」,「拍打當然會痛啊,但是痛則治百病」。

他臉圓體圓,與其說是武林奇俠,比較像是笑咪咪的布袋和尚。不痛不成活,這個哲學彷彿呼應他一路走來的事業軌跡,但如今一回頭,疼痛都成了祝福。

盧壯興今年 70 歲,他的年齡便是壯佳果的年紀,父親盧鑑榮在 1950 年創業,以麵包紙袋起家。正值台灣產業起飛,事業一帆風順,1968 年他從日本進口台灣第一台全自動紙袋機,要價 800 萬元,而當時台北精華地段的房子還不到 600 萬元。

但隨著塑膠袋深入民眾生活,紙袋生意一落千丈。1973 年盧壯興退伍時,工廠已完全接不到生意。他到麵包店推銷紙袋,聲嘶力竭幫忙賣麵包到深夜,老闆娘卻說:「盧小弟,塑膠袋不怕水不怕油,現在沒人要用紙袋,很髒。」他聽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生意極差,客戶數還比員工少,虔誠基督教徒的父親,決定拋下一切、周遊各國去傳教。臨走之前,看著昏暗無人的工廠,嘆了口氣告訴兒子:「明天叫收廢鐵的來估個價,把這些機器設備都賣了吧」,兒子卻不同意:「阿爸,你若是不愛紙袋,紙袋也不會愛你。」

末路時看新聞找出路
虧損研發,變果袋界台積電

盧壯興決心做下去,對他而言,紙袋不僅是一門生意,也是生來就有的回憶。他絞盡腦汁找出路,看到新聞報導一對在彰化縣溪湖種葡萄的老夫婦,收成前遭遇豪雨,葡萄樹因濕潮而嚴重腐敗,血本無歸,竟雙雙喝農藥自殺。

「人喔,肚子餓的時候頭腦最靈光」,他靈機一動打算製作水果套袋,幫農民也幫自己。當時台灣農民用報紙包果實防蟲,或從日本進口水果套袋,前者效果不彰,後者價格太高,而當時台灣還沒有技術製作水果套袋。

年輕的盧壯興不斷打聽,打聽出農產豐饒的日本新潟縣有位水果套袋研發權威畑野修平,當時已高齡 70 多歲,「日本人他不要錢,只在乎熱情。想做水果套袋?他先考你水果知識 3 天 3 夜。」

原本是水果種植門外漢的他,下苦功研究水果生長歷程、易遭受的蟲害、台灣與日本的氣候不同等,跑了日本十多趟,才終於感動老師傅傾囊相授,他也成為台灣早期水果套袋唯一供應商,也陸續研究出 300 多種不同水果套袋。

「他是果袋界的台積電,不但是先驅,而且不斷創新。」台中市高接梨產銷班長趙道仁形容,盧壯興對果袋研發充滿熱情,持續研發三十幾年,2017 年還將果袋從車縫改為黏貼,提升梨子品質外觀,進而增加農民收入。

但是水果套袋有淡旺季之分,公司還是不賺錢。1978 年,他又鞭策自己往前,把腦筋動到食品防油紙袋上。「我看路邊攤有炸雞排、烤玉米啊,剛起鍋溫度多高啊,用塑膠袋裝安全嗎?」

他考察台灣街頭小吃的形狀,研究塗層、開發材質,做出耐高溫的食品防油紙袋。「但是紙袋一個 3 毛錢、塑膠袋一個 1 毛錢」,價格為王,他花了十多年都難以說服攤販,他卻不灰心。

「改變觀念要時間啦,不能急」,他呵呵笑,繼續埋頭改善推廣。1984 年全球最大連鎖速食店來台,一開始全用進口紙袋,直到發現壯佳果投入 FSC、ISO 22000、HACCP 認證,漸漸能做出與世界同級的紙袋,開始改用他們的紙袋,接著其他連鎖速食店、超商紛紛上門。

在艱難時刻,他卻仍有自己的堅持。二十幾年前,他看到檳榔攤用塑膠袋包裝,顧客放在胸前口袋卻總是掉出來,便生產方方正正的檳榔紙盒,銷量極佳,但後來檳榔業者希望他在紙盒上印裸女刺激銷量,他雙手一攤,拒絕了每年上千萬的生意:「這對社會風氣不好啦。」大家樂、六合彩風行的年代,有人邀請他供應原料印製賭博彩報,他也一口回絕。

「沒有路邊攤,就沒有今天」
年砸 3 千萬研究,賺良心錢

即使後來他已經拿下連鎖速食店、超商訂單,但他仍然接路邊攤的訂單。「10 萬個我也接、5 千個我也接,我最辛苦的時候是靠他們站起來,人不能忘本。」他扳起胖胖的手指算給我聽:「跟我買過的客戶超過兩萬家,每家只要開出兩色、5 種品項、10 種款式,我就做過 200 萬種袋子……(種類組合起來)比魔術方塊還恐怖。」

但也因此,他常態性能生產出百萬種規格,工廠廣達 4 千坪、高速機器每分鐘能夠生產出 1 千個。COVID-19 疫情延燒,使餐點外送生意大增,且全球對於中國製食品紙袋疑慮增加、美中貿易戰造成部分國外訂單轉單,使得壯佳果的業績逆勢成長了 15%。

「大家都在尋找 Total solution(全方位解決方案),要什麼規格,我都有。」他笑笑:「也是感恩啦,如果我不服務賣炸雞排、烤玉米的路邊攤,就沒有今天。」

食品紙袋因為直接接觸食物,紙質要講究,不能用回收紙;可能接觸剛起鍋的炸雞,油墨即使遇到高溫也必須無毒,他選用長纖維針葉木漿,「紙袋這行喔,跟口罩差不多,撇開認證,其實都是肉眼看不到的,靠的是製造者的良心。」

這個行業利潤微薄,機械設備價格卻高。一個兩三毛錢的紙袋,他每年卻用兩三千萬元的研發費用去做,問他為什麼,他還是給我一個布袋和尚的禪意憨笑:「快活錢兩三年,甘苦錢萬萬年(台語,意即好賺的錢只能賺短期,難賺的錢能賺很久)。」

他甚至有機械研發小組,能自行開發調整機械,不但成本可以節省一半以上、別人學不來、又可以少量多樣,設備門檻也成為他拉開跟同業距離的利器。兒子盧崇誠指著產線說,現在正在研發產品自動包裝機械:「我們是傳統產業,但是有科技業的開發精神。」

「我一生只做紙袋一件事,我要做到沒人比我好」,盧壯興說得很平淡,卻又理所當然。就算命運無情狠打,總能拍出一條血路;就算時勢再黑暗,總能找到微光。一個紙袋一世人,這是他 47 年來從未離開這行的志氣。

(作者:鄭郁萌;本文由《商業周刊》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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