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比爾」黃聖國耗費 8 年東山再起,卻又一夕之間傾家蕩產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1 年 04 月 13 日 7:45 | 分類 國際金融 , 理財 , 證券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2021 年 3 月底,除金融圈外不為人知的家族基金 Archegos 追繳違約,突然引發華爾街風聲鶴唳,第一時間很多媒體驚嚇過度,聲稱可能引發金融危機,事後證明只有野村證券、瑞士信貸兩家損失慘重,並未引起太大系統性危機,但 Archegos 事件仍是本世紀重大金融槓桿崩潰事件之一。

一手釀成事件的,是韓裔黃聖國(Hwang Sung Kook,漢字也可能為「黃星國」),歐美投資圈他的綽號更知名,就是「比爾黃」(Bill Hwang)。黃聖國出身平凡,牧師父親早逝,由單親母親撫養長大,1982 年高中時赴美,當時連英文都不會幾句,後進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攻讀經濟學,之後於卡內基美隆大學攻讀 MBA,畢業後進入百富勤投資、現代證券(Hyundai Securities),認識公司客戶的知名投資界教父朱利安‧羅伯森(Julian Robertson)。

從老虎系基金展露頭角

朱利安‧羅伯森為鼎鼎大名老虎基金(Tiger Management)創辦人,1980 年以 800 萬美元資本成立後,至 1996 年資產已經成長至 72 億美元,1997 年成長至 105 億美元成為全球第二大避險基金,1998 年更攀升至 220 億美元,但接下來卻連續受重創。1998 年押錯日圓匯率方向導致 20 億美元嚴重損失,2000 年時受困於網路泡沫崩潰,以及重押的全美航空(US Airways)陷入困境,導致老虎基金關閉清算,日後 2002 年全美航空破產重整,投資人手上的全美航空股權全數歸零。

羅伯森雖然經歷挫敗,但老虎基金關閉後,本人仍有相當財富,他以此資助老虎基金的分析師各自創業,成立一系列「老虎系」基金,市場稱為「小老虎」,黃聖國就是其中之一。在羅伯森幫助下,他在 2001 年成立老虎亞洲基金(Tiger Asia Management),最初僅掌管 2,500 萬美元資產,但成長非常快速,從此比爾黃之名在投資界聲名大噪。

比爾黃的投資風格是專注重押少數幾檔標的,他在老虎時代以亞洲出身優勢,特別喜愛投資南韓、日本和中國公司股票,手風順時,投資報酬率高得嚇人,成為投資人追捧、合作投資銀行追著爭取生意的對象,但一旦豪賭失誤,損失也高得嚇人,正如恩師羅伯森於全美航空。

比爾黃的老虎亞洲基金全盛時期管理資產達 100 億美元規模,但 2008 年放空福斯汽車卻遭逢大漲,又在金融風暴時試圖接手雷曼兄弟,兩次操作失誤受重創,當年虧損 23%,之後如洩了氣的皮球,到 2012 年規模僅剩 12 億美元。屋漏偏逢連夜雨,2010 年遭香港監證會告發於 2008~2009 年在香港涉及中國銀行、建設銀行股票內幕交易,後來遭美國金管單位重罰高達 6,000 萬美元,老虎亞洲基金最終關閉。

清算後以家族基金再出發

老虎亞洲基金清算後,比爾黃手上還有 2 億美元資金,他以此為東山再起的老本。有老虎亞洲基金的前車之鑒,2013 年他決定成立幾乎不受金融監管的家族基金 Archegos Capital,美國家族基金的制度原本是供家族理財所需,認為賺賠都是家務事,故不需太多監管。比爾黃利用家族基金形式,操作免受金管單位各種規定,包括最高只能融資 50% 的規範,可進行更高槓桿倍率擴大獲利。

另一方面,他大量透過衍生性金融商品間接持有股票,比爾黃購買衍生性金融商品總收益互換(Total return swap),亦即付給銀行固定費用,銀行則代持股票,比爾黃享有股票所有收益或承受損失,但不需實際持有股票,因此也不會受企業大股東需揭露持股的限制,這衍生出另一個問題,就是合作銀行也不曉得比爾黃藉此方式到底總共間接持有多少股份。

比爾黃成立 Archegos 之初,大多數過去合作過的投資銀行並未再合作,然而一家家無法抗拒高報酬誘惑,2016 年野村銀行決定與比爾黃恢復關係。野村認為,雖然比爾黃有不良紀錄,但他已付了罰款,重新出發。野村與比爾黃重新合作後,比爾黃很快成為野村在美國獲利最高的客戶之一──只不過日後也得不償失。

與野村合作互蒙其利

野村證券拿下比爾黃,也是為了在美國市場與高盛(Goldman Sachs)、摩根史坦利(Morgan Stanley)競爭。野村於全球金融危機時買下雷曼兄弟歐、亞、中東事業,如今戰略積極拓展美國市場,取得著名投資者的合作關係,有助提升野村的地位。目前野村全球投資銀行僅排名 23,野村證券認為可藉與比爾黃合作,說服其他美國對沖基金與野村合作。

與 Archegos 的合作的確成功的讓野村打入美國市場,反之亦然,野村也有助 Archegos 取得其他投資銀行的合作關係,瑞信、摩根史坦利等一一加入。2020 年末,最小心翼翼的高盛終於加入,並收取相當高的費用以資保險,但才與 Archegos 合作沒多久馬上發生此次違約事件。

自 2013 年起,8 年比爾黃繼續過去的投資原則,專注少數幾檔股票,成功操作包括早期買進並長期持有 Netflix,帶來 10 億美元獲利。比爾黃的高槓桿讓他快速獲利擴張基金規模,經過 8 年經營,來到 200 億美元規模的驚人成就,2020 年獲利率更高達 148%,每年支付權益交換費用高達 1 億美元,是投資銀行眼中的大客戶,Archegos 的槓桿倍數也從 2 倍一路提升到 5 倍。

比爾黃看似洗刷過去所有失敗,以更大榮耀重新歸來,就在看似如此時,一切卻突然崩潰。諷刺的是,這結果很大成分是比爾黃自己造成的,因他重押股票之一維康哥倫比亞廣播(ViacomCBS)與有線電視、串流之爭,相對 Disney+、HBO Go、Netflix、亞馬遜等競爭對手一直屈居劣勢。

然而,維康哥倫比亞廣播股價卻在 Archegos 以超高槓桿炒作下,4 個月內漲了 3 倍,維康哥倫比亞廣播急需投資串流服務以對抗強大對手,在股價有利下,立刻想到發行新股籌資來備妥慘烈競爭所需的銀彈,預計從市場籌集 30 億美元,且還希望比爾黃至少買下 3 億美元增資股票。

維康哥倫比亞廣播不知道股價大漲是比爾黃高槓桿鎖定籌碼造成的,比爾黃當時已成為單一機構持有維康哥倫比亞廣播最多的大股東,槓桿到極限,無力再繼續吃貨。比爾黃沒有如維康哥倫比亞廣播預期買下 3 億美元增資股票,使增資最終只得到 26.5 億美元資金,而買到增資股的投資人眼看股價有氣無力,紛紛賣出,維康哥倫比亞廣播股價立刻下跌 9%,隔日再度下跌 23%。

比爾黃約每 2,000 萬美元自有資金就融資 8,500 萬美元資金,每張股票只付 5% 金額的總收益互換保證金,股價大跌很快就跌穿 5% 保證金而需要追繳。這下子比爾黃面臨各合作銀行追繳保證金。

銀行間的「囚徒困境」

比爾黃其他主要持股的狀況也相當不妙,美國證管會計畫落實《外國問責法案》後使百度、騰訊音樂、唯品會、愛奇藝、跟誰學等中概股急跌,中國管制電子煙,也使霧芯科技大跌。各中概股面臨市場預期美中貿易衝突將持續,市場接手意願低落,更難以清倉。

這時候所有與比爾黃合作的銀行面臨囚徒困境:若是所有銀行都按兵不動,讓比爾黃撐過去到股價回升,或不動聲色慢慢清空部位,不要引起太大市場波動,那麼比爾黃可脫身,銀行也無事一身輕。但如果有一家銀行率先清倉比爾黃持股部位,導致維康或其他比爾黃操作的股票股價進一步下跌,那麼先賣出的銀行會全身而退,晚賣出的銀行慘兮兮。

野村證券決定與比爾黃共患難,瑞士信貸也認為一起脫身是好主意,決定等待,但摩根史坦利很明白囚徒困境賽局個人最佳答案就是背叛,迅雷不及掩耳清倉 50 億美元資產。高盛同樣開始清倉,賣出 66 億美元百度、騰訊音樂、唯品會股票,之後再出清 39 億美元維康哥倫比亞廣播、探索傳播(Discovery)、奢華時尚購物網 Farfetch、愛奇藝、跟誰學股票。

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富國銀行(Wells Fargo)跟著腳底抹油,大體上,先開溜的這四家機構沒有太大損失,決定共患難的野村、瑞信、三菱日聯(Mitsubishi UFJ)等到前四家清倉造成股價大跌時才要出清,已經來不及。

野村證券可能損失 20 億美元,這就是積極打進美國市場,寧可與高風險者打交道的下場,如今遭質疑風險控管有待改進。

瑞士信貸損失更高達 44 億瑞士法郎(47 億美元),執行長震怒,表示這種風險控管失敗導致巨額損失不可接受。更讓人氣結的是,瑞信不久前才因英國新創金融公司格林希爾(Greensill)破產也受巨額損失。兩案相加,瑞信總損失高達 75 億美元,風險長、投資銀行部門執行長都因此下台一鞠躬。

三菱日聯則損失約 3 億美元。

比爾黃個人損失當然同樣慘重,2 天內賠光畢生財富,也讓過去 8 年東山再起的努力毀於一旦。

比爾黃為人與華爾街的紙醉金迷風氣不同,生活樸實,篤信宗教,關愛家庭,熱心慈善,然而投資風格卻極度冒險。比爾黃專注少數幾檔股票,徹底了解,之後以高槓桿倍增獲利,是他的成功方程式,但一旦看走眼,或發生意外時,高槓桿就會造成瞬間賠光。比爾黃在亞洲老虎時期經歷過大起大落,但開設家族基金仍繼續這種豪賭風格。

即使比爾黃拚命努力,8 年來蒸蒸日上,但一次犯錯就全數歸零,有如台諺「瘦瘠人(窮人)賺錢,有如龜在爬壁」,烏龜在垂直牆壁往上爬,好像越爬越高,但到某個時候總會摔下來,跌回原點。這似乎告訴我們,高風險投資儘管一時風光,始終是窮人的投資法。比爾黃自認藝高人膽大,堅持高風險投資,畢生成就一口氣賠光,只能說「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首圖來源:Created by 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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