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輝達(Nvidia)的一場創紀錄交易,看似花錢的是輝達,但可能付出代價的卻是你我。輝達在去年底宣布豪擲 200 億美元(約合新台幣 6,300 億元),投資近年備受市場矚目的美國 AI 晶片新創 Groq,金額之高,直接改寫輝達自身紀錄。
該公司上一筆最大的購併案,是2020年以70億美元收購以色列高速通訊技術公司Mellanox,但這次的出手,金額是當年的近3倍。
但,Groq既非成熟大廠,更不是主流供應商,輝達執行長黃仁勳為何非買不可?
其實,這是一套「防禦性戰法」。以前,這些大廠買公司都是要讓自己更強;現在,它們買公司是在潛在威脅尚未成形之前,先扼殺對手陣營強大的可能。
看準AI競賽下半場:推論
搶快!補上輝達效率拼圖
先談Groq為何會讓黃仁勳坐立難安。Groq創辦人羅斯(Jonathan Ross)是過去Google在AI晶片研發上的主導人物。他在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只專注一件事:讓AI「推論」跑得更快。
過去十年,整個矽谷包含輝達在內,幾乎把所有資源都砸在「訓練」上,因為那裡有雲端資料中心、有大客戶、也有最肥的利潤大餅。
訓練,就是先把AI「教會」。做法很單純,例如讓AI看成千上萬張貓咪照片,慢慢學會「長這樣的多半就是貓」。AI雖然很聰明,能執行複雜任務,但學習過程曠日費時,需要像輝達這種擁有強大算力的晶片才能做到。
推論,則是AI開始「上班」。當訓練完成後,AI看到新的照片,就能立刻一秒內分辨這是不是貓,講求的是快速回覆、只要少量算力即可完成,但只適合執行特定、單向的任務。Groq的技術,正是這個領域的佼佼者。
當然,推論如果沒有訓練基礎當靠山,只用不學,就會一直停留在原地。
但並非每個應用都需要用到訓練算法,就像是送披薩一樣,訓練對一般人而言,就是拿法拉利外送披薩,但推論則是用電動機車送,有效率又成本低。
2025年輝達GTC大會,黃仁勳也提及效率的價值。未來AI模型「第一個字的生成時間」(Time To First Token,TTFT)會是推論能否落地的關鍵。「Groq不到一秒就可以回覆,對輝達來說可加快TTFT的生成速度」,AI解決方案新創APMIC創辦人吳柏翰(Jerry Wu)觀察。
試想,當你在餐廳請AI推薦餐點,不會願意花一分鐘等AI思考完再回覆。消費者期望的,是像真人般的立即回應。
吳柏翰指出,AI推論的應用落地時間點約在2027年,在此之前,搶快很關鍵。「輝達當然也能自己做推論,但把Groq直接整進產品裡,速度更快。」一名研調機構半導體分析師說。
高價買未來威脅,划算嗎?
拚擴大體系!AI權力更集中
黃仁勳買下它還有另一個好處:防止它跟對手在一起。
近期Google的自研AI晶片TPU在推論領域被大肆採用;英特爾、超微等對手也對AI推論領域虎視眈眈,倘若這些對手收編了Groq之後,持續長大,恐怕會使輝達反抗軍的火苗更旺盛。
「輝達不能把Groq讓給別人」,微驅科技總經理吳金榮說。將其收入麾下,能形成一加一大於二效應,讓輝達同時握緊AI訓練與推論兩端資源。
花200億美元划算嗎?以目前輝達約4兆6,000億美元(約新台幣145兆元)的市值來看,若對手崛起,讓華爾街對其失去信心,即便只蒸發5%市值,代價也要2,300億美元,相比200億美元,當然划算。
輝達此舉,也是為自己鋪建未來,研調機構SNS Insider預估,至2032年,AI推論市場將成長至3,500億美元,年複合成長率將達19%。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交易讓人看見,巨人們已找到迴避壟斷的路徑。過去,大家都擔心這種購併會造成壟斷,但這次黃仁勳並非「購併」Groq,而是花錢取得技術授權,並延攬羅斯和高階主管加入輝達,以此避開監管,減少壟斷的嫌疑。
這樣的做法,光是2025年,在矽谷就頻繁發生,譬如Meta購併AI新創Scale AI、Google購併AI獨角獸Windsurf都是同樣手段。
倘若這種手段繼續蔓延,對一般人並非好事。AI的未來,並沒有因為創新而分散權力,反而正在被重新集中。
原本,Groq象徵的是一種可能性,AI不必全走向高算力、重資本的路線,大家不用動輒花上300多億美元建資料中心,忍受投資報酬率遙遙無期的焦慮感、承擔數位通膨的代價。但當這條路徑被輝達納入體系,市場選項就少了一條。
你或許不用為這筆200億美元的交易付錢,但未來每日使用的AI服務、企業導入AI的門檻、甚至AI「該怎麼用」的想像空間,都已在這場交易中,被悄悄畫好邊界。
每一次技術革命,真正的轉折點,往往不在技術本身,而在控制權的歸屬。這,才是黃仁勳真正買下的東西。
(作者:邱品蓉;本文由《商業周刊》授權轉載;首圖來源:Gro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