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婚姻處罰稅」說再見！瑞士公投通過個人所得稅法，未來結婚不用多繳稅？

瑞士收入相當的伴侶，卻會因是否結婚而要繳納不同稅額。這種情況多年來遭批評為「婚姻處罰稅」（Marriage Tax Penalty），也成為瑞士政治長期爭論的議題。如今，這項制度終於有了重大改變。

3月8日，瑞士全國公投，以54%對45%結果，通過《聯邦個人所得稅法》。未來，瑞士將改採個人所得稅制度，不論是否結婚，所有人都將以個人為單位申報收入與資產。支持者認為，這項改革是數十年來最重要的性別平等政策，但反對者則批評，這只是「稅務騙局」，衝擊傳統家庭。

為什麼結婚反而要多繳稅？

瑞士所得稅制度採「已婚合併報稅、未婚個人報稅」，也就是說，已婚夫妻計算稅負時，必須將雙方收入加總後再照累進稅率課稅。為了補償可能有的負擔，政府提供一些優惠措施，如較優惠的稅率，以及為雙薪家庭提供額外扣除額等。

然累進稅制下，合併報稅仍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結果。若夫妻兩人都有工作且收入不低，合併後總收入可能落入更高稅率區間，使整體稅負增加；但如果只有一方工作，或夫妻收入差距很大，合併報稅反而降低稅負。結果就是，經濟條件相似的伴侶，只因婚姻狀態不同，繳納稅金差距就會很大。這種情況就是遭譏為「婚姻處罰稅」的主因。

以住在蘇黎世、沒有子女的已婚夫婦為例，假設兩人年收入分別為8萬瑞郎（瑞士法郎）與7萬瑞郎。「合併報稅」機制下，政府相加兩人所得，以總額15萬瑞郎課稅。由於適用累進稅率，這對夫妻會直接跳入高稅率級距，即便扣掉「已婚扣除額」，仍需繳納約1.8萬瑞郎稅金。

若採個人報稅，丈夫按8萬瑞郎課徵約7,500瑞郎，妻子按7萬瑞郎課徵約6,000瑞郎，兩人繳稅可降至約1.35萬瑞郎。

瑞士已吵了數十年

為了消除爭議，瑞士政府也多次嘗試解決這個問題，像是提高雙薪夫妻扣除額、調整優惠稅率、增加子女免稅額，或讓各州調整州級稅制。不過，這些措施始終無法徹底消除制度的不公平感。

2016年瑞士也舉行公投，呼籲消除這種「婚姻懲罰」制度，但並未成功。然2019年，瑞士最高法院認為當年選前資訊有錯誤，宣布公投結果無效，使改革議題再度浮上檯面。

2022年，民間團體「瑞士個人所得稅協會」提出公民倡議，主張不論婚姻狀態，都應以個人為單位課稅。倡議最終收集到約11萬份簽名，成功推動政治討論。

▲ 正在募集簽名的瑞士個人所得稅協會。（Source：Individualbesteuerung Schweiz）

2025年6月，瑞士聯邦議會正式通過《聯邦個人所得稅法》（Bundesgesetz über die Individualbesteuerung），為制度改革鋪路。

從今以後，夫妻各自報稅

根據新法，已婚夫妻將不再合併報稅，而是各自申報收入與資產。換句話說，無論是否結婚，只要收入條件相同，繳納稅額也會相同。

同時，為已婚夫妻設計的優惠措施也會取消。不過為了避免家庭負擔過重，政府也計劃提高子女扣除額，以保障有孩子的家庭與單親家庭。由於這項法律屬聯邦層級改革，未來聯邦、州與市鎮的所得稅制度都一起改為個人課稅。不過，各州仍保有自行設定稅率與子女扣除額的權限。

支持者：有助女性就業、填補缺工問題

支持改革的政黨以自由民主黨（FDP）為首。他們認為，個人課稅制度讓伴侶不論是否結婚，都能站在平等的立足點，也有助確保經濟獨立。

Der Nationalrat hat heute einen wichtigen Kompromiss geschafft: Künftig soll das Zweiteinkommen – oft das der Frau – nicht mehr steuerlich bestraft werden. (1/3) #Individualbesteuerung #IndirekterGegenvorschlag pic.twitter.com/VlHQA48bhn

— FDP Schweiz (@FDP_Liberalen) May 7, 2025

支持者同時指出，這項改革可能對瑞士勞動市場有正面影響。瑞士女性就業率約80%，但只有約60%從事全職工作，仍有不少人選擇兼職，原因之一正是合併報稅制度：當家庭第二收入者（多半是女性）轉為全職後，整體家庭收入提高可能會讓稅率上升，使額外收入繳完稅後所剩無幾。支持者認為，如果改為個人課稅，不僅能成為女性投入全職工作的誘因，也有助緩解瑞士勞動力短缺問題。

反對者：衝擊單薪家庭

不過，這項改革也引發保守派政黨強烈反對，包括中間黨（Die Mitte）、瑞士人民黨（SVP）、福音人民黨（EVP）與聯邦民主聯盟（EDU）都批評這項法案是「稅務騙局」，並發起公民複決（Fakultative Referendum）。

反對者認為，新制度主要受益者是收入相近的雙薪夫妻，但對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單薪家庭，稅負卻可能增加。他們也強調，家庭負責家務與育兒那方同樣付出勞動，這些貢獻不應被制度忽視。此外，反對者還指出，夫妻改為各自報稅將增加行政負擔。根據估計，新制度可能讓全國增加約170萬份報稅單。

瑞士農民聯盟與多個家庭團體支持下，反對方也蒐集超過6.5萬份簽名，達到發起全國公投的門檻。

Referendum gegen #Individualbesteuerung eingereicht! Die überparteiliche Allianz hat 65’672 Unterschriften gegen die beschlossene Reform eingereicht. Sie schafft neue Ungerechtigkeiten und mehr Bürokratie. Jetzt entscheidet das Volk!🇨🇭
👉Communiqué: https://t.co/wolVZvgTTU pic.twitter.com/HXsMGBbFKH

— Die Mitte – Le Centre (@Mitte_Centre) October 9, 2025

根據瑞士憲法，公民複決只要在法案頒布後100天內蒐集到超過5萬人簽名，就可發起全國公投，由人民決定是否通過法案。

婚姻處罰稅再見！

正巧，此次全國公投於3月8日國際婦女節舉行，最終結果以54.26%同意、45.74%反對，個人所得稅法確認通過。

今天是值得寫入歷史的美好日子。

自由民主黨共同主席溫岑茨─斯陶法赫（Susanne Vincenz-Stauffacher）相當興奮，她在受訪時也特別提到公投當天正值國際婦女節，象徵這項改革對性別平等的重要意義。

感謝個人所得稅制，所有人的工作終於能獲得合理回報。婚姻處罰稅再見！

公投過關，但分歧仍在

不過，從投票結果來看，瑞士社會對改革仍有明顯分歧。統計顯示，瑞士26州，15州反對票多於贊成票。以中間黨為首的保守派政黨也表示，未來可能經憲法倡議，再度挑戰這項以「個人」為核心的稅制改革。

另一方面，新制度正式實施仍需要一段時間。瑞士聯邦委員兼財政部長凱勒─蘇特（Karin Keller-Sutter）表示，政府預定最晚2032年1月1日前推行新制度，以便聯邦與各州政府調整相關法律、稅率及資訊系統。面對外界對行政成本、可能引發新不公平爭議的質疑，她也回應：

政府是為實現選民意志而存在，而不是相反。

▲ 瑞士聯邦委員兼財政部長凱勒─蘇特（Karin Keller-Sutter）公投後召開說明會。

各國怎麼課稅？婚姻與稅制不一定劃等號

瑞士這次改革，其實反映各國都曾面對的問題：稅制到底該以「家庭」為單位，還是以「個人」為核心？不同國家根據各自社會價值、勞動市場與家庭政策，發展出截然不同的制度。有些國家試圖避免「婚姻處罰稅」，有些則是利用稅制鼓勵特定家庭模式。

台灣：形式合併、實則分開

台灣綜合所得稅採取「合併申報制」，法律規定納稅義務人與配偶必須合併申報。不過，制度仍保留相當大的彈性：夫妻可以選擇是否將各自所得分開計算稅額。

實務上，納稅人只需申報一次，財政部報稅系統會自動用多種計算方式試算，找出稅額最低的那種。雖然制度名義上是「合併申報」，但計算稅負時，卻能避免雙薪家庭因收入合併落入更高稅率區間。

這種「申報合併、計稅分開」設計，既保留家庭整體的免稅額與扣除額，例如撫養親屬或房貸利息，也以技術手段降低婚姻稅務懲罰，視為相對人性化的折衷模式。

日本：「年收之牆」的社會困境

日本的所得稅制度原則上採取「個人課稅」。稅務機關分別計算每人收入與稅額，不會將夫妻收入合併。然而，日本同時有著名的「配偶控除」制度。當配偶（多半是妻子）年收入低於一定門檻時，主要養家的那方就能獲額外減稅。

這項制度原本是為了照顧傳統家庭，但長年運作下來，卻形成所謂的「年收之牆」。許多已婚女性為了避免超過門檻，會刻意控制工作時數或只從事兼職，以避免家庭整體稅負增加，結果反而對女性就業形成制度性限制，也成為日本政府推動女性勞動參與時難解決的政策矛盾之一。

近期日本政府也提出新方法，將所得稅免稅門檻由103萬調高至178萬日圓。然仍需扣除社會保險費，實質課稅點約落在211萬日圓，這顯示即便門檻往後推移，「牆」的邊際效應依然在。

所得税の壁、実は「211万円」https://t.co/fhqWnA87iZ

2026年度の税制改正大綱で、給与所得者に所得税がかからない年収は178万円に引き上げられます。ただ、社会保険料控除を考慮すると実際に課税される年収は違う額に。不要な働き控えに注意が必要です。 pic.twitter.com/1si8KJw0vQ

— 日本経済新聞電子版（日経電子版） (@nikkei) February 2, 2026

韓國：個人繳稅但提供新婚紅包

韓國所得稅制度同樣採取高度個人化的課稅方式，稅率級距基本上不會因婚姻狀態改變，制度重點放在扶養負擔，如子女教育與生活費用扣除額。

不過，面對低迷的生育率，韓國政府近年開始以稅制提供更直接婚姻與生育誘因。2024年起，韓國推出為期三年的「婚姻特別稅額扣除」特別政策，只要在這段時間登記結婚的伴侶，申報所得稅時，每人可獲一次性50萬韓圜（約新台幣1萬元）稅額扣除。由於採個人課稅，夫妻雙方各自申報時都能扣抵，等於政府提供100萬韓圜的「新婚紅包」。

這項政策顯示韓國試圖在兩種方向間尋找平衡：一方面維持稅制個人化，讓婚姻不再影響稅率；另一方面，又以經濟誘因鼓勵結婚與生育，以對抗人口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