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觸發全球企業高層換血潮，可口可樂、沃爾瑪總裁相繼退位

可口可樂總裁 James Quincey 與沃爾瑪前總裁 Douglas McMillon 近月先後表示，人工智慧（AI）急速發展是促使他們交出掌印的關鍵原因之一，Adobe 總裁 Shantanu Narayen 亦於 3 月宣布離職，反映美國企業界開始經歷 AI 導致的領導層世代交替。Russell Reynolds Associates 數據顯示，2025 年全球共 234 名總裁離職，按年增長 16% 創歷史新高，這場高層換血潮背後邏輯並非業績未達標，而是董事會與現任領導者共同判斷：AI 轉型需要全新的掌舵人。

AI 如何使資深總裁主動讓賢

James Quincey 3 月 26 日接受 CNBC 節目「Squawk Box」訪問時坦言，他選擇離職是因感受到企業發展進入新改革週期，Quincey 自 2017 年起掌管這間全球飲品巨頭，成功推動公司轉型為全方位飲品企業，並新增超過十個年銷售額達 10 億美元品牌。公司在 AI 和生成式 AI 出現前已取得長足進展，但眼前即將迎接巨大科技轉變，企業需要充沛精力的新領導者推動全面轉型。

Quincey 認為營運總裁 Henrique Braun 是帶領可口可樂進入下階段的最佳人選，Braun 現年 57 歲，2025 年 1 月起擔任執行副總裁兼營運總裁，負責監管全球營運部門，3 月 31 日接任總裁。Quincey 則轉任執行主席繼續參與公司事務。

Walmart 前總裁 Douglas McMillon 狀況與 Quincey 如出一轍，McMillon 自 2014 年帶領這間全球零售業龍頭企業，2025 年 12 月接受 CNBC 訪問時表示自己可掌握 AI 重大轉型，但沒有辦法完成整個過程。McMillon 約一年前清楚感受到代理式商務（agentic commerce）面貌逐漸成形，AI 購物願景也越來越具體，使他重新審視自己是否仍是帶領公司再走數年的最佳人選。

John Furner 2 月 1 日接替 McMillon 出任沃爾瑪總裁，McMillon 形容 Furner 執行速度更快，更適合駕馭 AI 時代的高速變化。

軟體業部分，Adobe 總裁 Shantanu Narayen 亦於 3 月 12 日宣佈確定繼任人選後卸任，結束長達 18 年掌舵生涯，Narayen 離開與投資者質疑 Adobe 的 AI 時代競爭力密不可分。Adobe 股價今年累計下跌約 25%，市場憂慮這間以 Photoshop 和 Creative Cloud 聞名的軟體公司能否在生成式 AI 競爭者湧現的環境維持優勢。Narayen 發給員工的備忘錄表明，創意的下世代正由 AI、新工作流程和全新表達定義。

總裁離任潮的宏觀背景

這些高層變動並非單一事件，Russell Reynolds Associates《2025 年全球總裁更替指數》顯示，2025 年全球總裁離職數達 234 人，較 2024 年 202 人增加 16%，較八年平均高 21%。標普 500 指數成份公司有 59 名行政總監在 2025 年離職，美國市場總裁離職數更超過 2,000 人，上市公司錄得 446 宗總裁離職個案，為追蹤紀錄以來最高。

過去總裁更換通常是業績不佳的企業，但此模式已改變，The Conference Board 聯合 Egon Zehnder 及 Semler Brossy 研究發現，標普 500 表現前三個 25% 的高績效企業，總裁替換率從 2024 年 7% 急升至 2025 年 12%，幾乎追平表現最差企業 14%。標普 500 整體總裁繼任率 2025 年達 13%，遠高於 2024 年 10%，代表董事會將領導層交接從被動轉為主動策略工具，目標是為企業在 AI 時代爭取有利位置。

外部聘請總裁比例同樣出現變化，標普 500 企業外部招聘率從 2024 年 18% 幾乎增倍至 2025 年 33%，推動內部晉升率八年來首次跌破 70%。這反映董事會對引入新視角和改革型領導者的需求增加。總裁 30~36 個月內離職比例更按年上升 79%，顯示董事會對總裁評估週期也大幅壓縮。

企業的啟示與應用策略

各行各業的總裁換血潮傳遞清晰訊號：AI 轉型不再是技術部門議題，而是攸關企業最高管理架構的核心挑戰。

沃爾瑪方法為傳統企業提供詳細轉型參考，2025 年 12 月將股票主要上市地點從紐約證券交易所轉移至科技企業為主的那斯達克，成為有史以來轉換類股的最大型企業，McMillon 指這個決定象徵沃爾瑪欲在科技領域取得進展。沃爾瑪業務各環節已全面部署 AI，包括推出 Sparky AI 購物助理、與 OpenAI 合作讓消費者用 ChatGPT 直接購買沃爾瑪產品、開發四個「超級代理」（super agents）分別服務顧客、員工、合作夥伴和開發人員，以及運用 AI 改善供應鏈管理，超過 50% 配送中心貨量自動化處理，物流成本持續下降超過 30%，今年 1 月更與 Google 合作將 Gemini 與產品目錄整合，拓展代理式商務版圖。

可口可樂轉型策略同樣值得關注，Quincey 任職期間已推動數位轉型，Braun 接手後將加速 AI 供應鏈、市場行銷和消費者互動應用。2025 年底宣佈架構重整，從亞特蘭大總部開始分階段精簡人手，同時增加 AI 投資，顯示領導層交接與企業策略調整同步進行。

企業從這些案例可提取幾個關鍵方向，第一是重新審視領導層技能組合，確保最高管理層具備理解和運用 AI 策略思維，因 AI 正在改寫消費者的期望和競爭格局。第二是將 AI 視為整體商業策略的核心元素，而非單純技術升級。第三是建立繼任管道，因為 AI 急速發展，領導層交接時間窗口也在縮短。Russell Reynolds Associates 研究指出，2025 年有 32% 總裁離職屬計畫性，較 2024 年 22% 大幅上升，首次超越退休成為最主要離職原因。

勞動力轉變同樣是企業必須面對的課題，人力資源顧問公司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數據顯示，2025 年企業直接歸因 AI 的裁員人數約 55,000 人，是前兩年總和三倍多。科技軟體公司 Block 因 AI 削減約 40% 員工，牽涉超過 4,000 個職位；Atlassian 裁減 10% 員工。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研究報告訪問 750 名財務總監，44% 表示 2026 年會進行 AI 相關裁員。

然而企業推動 AI 轉型時需注意員工抗拒心態，Writer 的 2025 年企業 AI 採用報告發現，三分之一員工承認曾主動破壞公司 AI 計畫，千禧世代和 Z 世代員工更高達 41%。企業需要部署新科技時做好管理和員工溝通，才能有效實現 AI 轉型。

前瞻趨勢與總結

AI 衝擊企業領導層才剛開始，多名 AI 領域高層近期在 Morgan Stanley TMT Conference 警告，AI 進步速度將在數月內讓投資者非常驚訝。OpenAI 總裁 Sam Altman 說，他能預見只要五人以下就能經營整間公司的未來，轉變時間線已壓縮到幾年內。Morgan Stanley 分析師亦預測，AI 模型非線性躍升將在 4~6 月顯現。

LHH 2026 年高層研究報告指出，AI 已成為行政總監技能差距排名第一的領域，接近一半（49%）高層管理人員將 AI 和新興科技列為首要發展優先事項，代表 AI 正從技術議題轉成核心管理責任。

從可口可樂、沃爾瑪到 Adobe，這些全球代表性企業領導層更替勾勒出一幅清晰圖景：AI 時代需要的領導者，除了具傳統商業判斷力，也要擁有駕馭科技浪潮的敏銳度和執行力，正如 Quincey 所言，他的職責是思考哪個團隊最適合帶領企業走過下波發展浪潮。對所有企業而言，現在就是審視自身領導力能否配合 AI 時代要求的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