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金州」成「失樂園」?加州居民為何紛紛搬離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1 年 02 月 25 日 8:15 | 分類 人力資源 , 公司治理 , 財經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近兩年,美國加州面臨越來越多人搬離,從普通居民到如特斯拉(Tesla)、甲骨文(Oracle)等大型企業,都已經或宣布將離開加州。高稅率、高房價、州內政治和社會治安被認為是推動這股遷移潮的主要原因,實際情況到底如何?

在網路金融公司工作的 Maggie 和家人三年前搬離生活多年的洛杉磯,在德州休士頓開始新生活。 起初身為亞裔,她對「從民主黨自由派的加州」搬到「保守的共和黨大本營德州」有過擔憂, 但很快就體會到德州生活的優勢。

最直接的感受是油價,「我們離開加州時油價在 3.9~4.5 美元,而德州油價 2 美元左右,不超過 2.5 美元。這對整個家庭的開銷有很大不同。」

生活最明顯的改變則是住房條件和活動空間提升。「在洛杉磯買棟小 condo(公寓)的價格在德州可買較大的 single family house(獨棟住房)。」 其次,德州沒有個人收入州稅,「我們感到家庭存款明顯增加。」對有學齡兒童的家庭,加州的教育成本讓人倍感壓力。 「洛杉磯中等水準的普通幼稚園學費,一個月將近 1,800 美元, 而在德州,設施又大又新的中高檔幼稚園,加上早午餐只要 1,000 美元。」

三年前搬來加州北部,在蘋果工作的劉晟也有同感。「剛來灣區時,我清楚記得每個月房價都比上個月貴。我身邊剛畢業的朋友,如果不是主修特別熱門的領域,如人工智慧、演算法等,在灣區的生活壓力會很大。」相反,劉晟說,「如果來較早,5 年前 10 年前就買房的,現在房價已翻倍或好幾倍了,那在灣區的生活還是很舒適。」

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社會學教授, 比較移民研究中心聯合主任菲茨傑拉德(David FitzGerald)用數據指出, 加州僅次夏威夷,平均房租列美國第二高。他認為,即使加州薪資水準較高,但租金也極貴。「如果比較加州和德州的租金,要負擔同樣中等大小兩房公寓,在加州每小時必須多賺 13 美元。」

除了生活成本,劉晟特別指出加州每況愈下的治安。 「在灣區,小事件等打砸搶很頻繁, 但由於加州法律規定,950 元以下不能定罪,這對灣區居民尤其是華人,造成很大的擔憂。」「灣區年輕人一旦有機會還是很想離開。儘管公司在灣區的僱員薪資相對高,但加州對高淨值的個人所得稅率也是全美最高。」

人才技術外逃, 加州夢破滅?

除了媒體報導,社群媒體也充斥離開加州的討論,成千上萬加州居民在 Facebook、YouTube 和其他網站聚集,大肆討論加州負擔不起的住房、高稅收、每況愈下的社會治安和偏左的福利政策。一些加州房地產經紀人在房屋中位價去年 9 月創下 71 萬 2 千美元的歷史新高時,開辦如「逃離加州」(exitcalifornia.org)和「離開灣區」(leavingthebayarea.com)等網站。

去年 7 月就業網站 Hired 的民意調查顯示,如果遠端工作繼續,多達 40% 的灣區技術工作者考慮離開。眾多知名網路公司如 Dropbox、Twitter 和 Facebook 已承諾為大多數員工提供永久性的遠端工作選擇。

去年秋季南加州一度成為全美國疫情中心,加上每年難以控制的森林大火,也引發許多人逃離加州的想法。疫情期間一系列高福利政策也引起中產階級對政府「劫小富濟貧」的不滿。

2020 年以來,幾位高知名度的商業領袖宣布,將離開加州前往稅收更低、法規更少的州,最著名的要數世界首富馬斯克。馬斯克從去年 5 月開始出售加州所有房產,年底召開的 CEO 峰會正式向加州告別,宣稱新家是德州。他毫不避諱批評加州民主黨政府的高額稅收,以及企業監管偏向勞方與環保的政策。

去年宣布要搬離加州的科技公司還包括甲骨文(Oracle),總部將從北加州灣區遷至德州奧斯汀,首席執行長拉里‧埃里森表示,他將遷居到譽為全球最昂貴的私人島嶼夏威夷拉奈島,並帶走 98% 股份。老牌科技公司惠普(Hewlett Packard Enterprise)也宣布將從北加州聖何塞遷至德州休士頓郊區。

逃離加州潮,是現實還是媒體炒作?

菲茨傑拉德教授向《美國之音》描述近十年關於加州移民的社會學研究成果。這些研究講述基本相同的加州移民變遷故事:歷史上加州一直為目的地吸引大量移民,直到現在,加州人大多來自世界各國或美國其他地方。

「我自己和認識的周圍所有人幾乎無一例外來自加州以外。」 「自 2010 年以來,移民模式出現變化,也就是受教育程度較低(本科以下)的人離開,而更多教育程度較高的人搬入加州。過去幾年,移民模式又再次發生轉變,年齡較大的受高等教育人口離開,但比例很小,而年輕受高等教育的人口仍在移入。」

洛杉磯加州大學社會學和統計學教授布蘭德(Jennie Brand)表示,雖然不斷有媒體報導加州人口流失,「但只是很小部分,加州近年來依然是人口淨流入州。」布蘭德教授同時也任職於加州大學聯盟校長辦公室發起,加州大學各校區研究人員組成的「離開加州」(Cal-Exit)研究小組,研究受關注的知名富翁和公司逃離加州的情況, 發現並不構成大趨勢。

「正在遷移的某些移民群體有減少,如科技工作者搬到德州、俄勒岡州、華盛頓州,而一些老年人湧入內華達、亞利桑那等鄰近州,我們確實看到這點,但這是一種經濟週期模式。高房價導致人口外移,但隨後情況又會逆轉,這並不是與眾不同的趨勢,也不是長期趨勢。 」

菲茨傑拉德用史丹佛大學的社會學研究數據印證同樣觀點。一史丹佛團隊查看 4,500 萬條百萬富翁(年收入 100 萬美元群體)的報稅紀錄,並追蹤他們的變化。研究結果表明,富翁在國內遷移的可能性低於其餘人口。「他們可能有企業,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簡單地到處搬離,就像我們也有家庭因素制約,也可能因為加州南部有北美最宜人的天氣等等原因,但事實就是百萬富翁的確比其他群留下的時間更長。」 史丹佛團隊研究成果還表明,「個人所得稅每增加 10%,百萬富翁人數會減少 1%,所以稅收導致人口外遷的影響其實非常小。」

那麼,為什麼「逃離加州」引發高度關注?菲茨傑拉德認為,這可能是以德州為代表的州努力把免稅和低監管當成吸引加州高淨值人才的手段,所以當公司或個人從加州搬入本州時就引發大量報導。

加州優勢難替代

此外,布蘭德和菲茨傑拉德都提到,加州自身的優勢導致人口不會出現持續大規模遷出。這些因素包括天氣和加州經濟和社會資源。

布蘭德表示,加州仍在延續製造富翁神話,利用得天獨厚的經濟槓桿迅速致富,也更願意把財產留在加州。

菲茨傑拉德也指出,雖然加州個人所得稅率全美最高,但針對族群是收入超過 100 萬美元的富翁,大多數加州人的收入遠低於這數字。另外,他指出,加州財產稅非常低,約 1%,平均不同稅款後,稅率跟別州相比其實沒有特別高。

身處矽谷中心的劉晟也表示,灣區至少最近幾年在科技就業還是有很大優勢。

「很多企業必須要成長到一定規模才可能搬離灣區,因為有很多制約因素, 比如風險投資資源、合作夥伴,還有最重要的人才資源。 許多科技公司特別是硬體企業,灣區以外還是沒有較大人才庫。」

劉晟指出,近年新興的軟體公司因可遠端上班,搬出的可能性更大;而硬體公司則很難。「據我或朋友找工作的經歷, 硬體公司的職位可能灣區有 10 個,而全美其他地方加起來也不過 2 個。所以幾乎所有人在就職初期都得在灣區工作,儘管知道這邊房價很高。」

(本文由 美國之音 授權轉載;首圖來源:pixabay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