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用戶擁有的最精緻的產品就是蘋果產品」,很多人可能會立刻想反駁這句話,但細想又發現它說得確實有理。只不過在賈伯斯主導蘋果設計的黃金時代,這幾乎是一個不需爭論的產業共識;來到庫克時代,設計在蘋果的優先順序大幅下降,「Design by Apple」的金字招牌大不如前,這樣的觀點才會引來爭議。
新時代來臨之際,即將接棒CEO的約翰·特納斯(John Ternus)開始準備將設計擺回蘋果最重要的位置。前面那句話,就出自他最近一次的內部會議,隨後他又補了一句:
我們將確保這種情況繼續保持下去。
蘋果,需要重新定義「果香」
根據彭博社報導,做產品出身的Ternus,在9月上任CEO之後,會先將蘋果從之前以財務成績的方向調整回產品工程、設計和創新。去年,Jeff Williams退休後,Ternus順勢接管了整個蘋果的設計團隊,並投入大量的時間與設計團隊交流,和提姆·庫克(Tim Cook)的作風形成鮮明對比。

(Source:蘋果)
目前,蘋果的工業設計團隊和軟體設計團隊,分別交由Molly Anderson和Steve Lemay領導,這兩位設計師雖然在公司內部口碑不錯,不過都屬於「穩健派」,很難掀動改革的風潮。

因此,Ternus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能成為下一個「Jony Ive」的人選,一個有權力有實力,並且能實現突破的領導者。
某種程度上,直到iPhone 16 Pro時代,蘋果幾乎連續五年沿用了Jony Ive還在蘋果任職時期的iPhone 11系列設計,直到去年,iPhone產品線才真正進入了「後Jony Ive」時期。其中,全新的iPhone Air雖然不叫座,但不管是蘋果內部還是外界的評論,都對這個極致的形態表達了讚許。圍繞著iPhone 17 Pro全新外觀的評價,更褒貶不一──鋁金屬一體成型機身手感優秀也有利散熱,對比之前的鈦合金和不銹鋼材質,精緻程度無疑大打折扣,特別是MagSafe區域拼接的玻璃背板,帶來了一絲不和諧。
以前的蘋果產品是能進博物館的收藏品,現在的蘋果產品只是好用的工藝品。
這兩者,難道注定不能共存嗎?
恰恰相反。賈伯斯時期,蘋果最推崇的德國百靈(Braun)以及迪特·拉姆斯(Dieter Rams)所信奉的就是「形式追隨功能」理念。所謂的「好設計」,應該是資訊和結構的極致收斂,忠實呈現用途本身。
蘋果歷史上,當然也不乏為了驚豔外觀而忽略實用價值的產品,但兩者兼具的經典設計更是無數:iPod轉盤、Apple Watch錶冠,都用非常簡約的設計,消化了原本相當複雜互動目的。按鍵極簡化的iPhone和AirPods,定義了我們使用智慧型手機和無線耳機的方式。

(Source:Sedki)
如今的蘋果產品,使用者體驗依舊在線,但那種近乎偏執的精雕細琢之感,已不如過去那麼鮮明。於是,「用戶所擁有最精緻的產品來自蘋果」,從一個肯定句,變成了一個疑問句。
對Ternus來說,他的任務其實很簡單,但也相當困難──重新定義什麼是「果味」。
Design by Apple,Define了矽谷
一鯨落,萬物生。蘋果原本的設計團隊逐漸離巢,散落整個科技業。尤其是在這個AI浪潮下,大量的AI新創公司和龍頭企業都開始涉足AI硬體產品,自然離不開硬體和軟體工業設計師,幫他們快速從零打造一個足夠優秀的產品。
Design by Apple,define(定義)了矽谷。
Jony Ive
有不少人認為,並沒有所謂「果味」,只有「Jony Ive味」。

(Source:Flickr/Marco Paköeningrat CC BY 2.0)
身為一個定義了蘋果2000和2010年代20年產品形態的人,某種程度上,蘋果的產品和強納森·艾夫(Jony Ive)的風格當然避免不了重疊。甚至是一些蘋果從未涉足過的領域,例如一盞航海燈,你都能從上面看出它和著名「垃圾桶」Mac Pro的血緣關係。

▲ Jony Ive和BALMUDA合作的航海燈。(Source:BALMUDA)
最近由Jony Ive主導的法拉利Luce,又讓這位傳奇設計師再次出圈。這輛外觀設計飽受爭議的電動車,非常不法拉利,卻很蘋果,不禁讓人懷疑是Jony Ive把Apple Car的廢案循環利用。

(Source:法拉利)
Jony Ive的下一個重磅新品,將會是和OpenAI合作的首款硬體。有內部員工透露,Jony Ive雖然並未正式加入OpenAI,但對產品設計有最終決定權。
如果說以往Jony Ive的設計通常是從敲定的硬體形態出發,在硬體工程與軟體系統的協同中,不斷收斂功能與體驗,最終形成一套既極簡又高度統一的產品語言。那麼和OpenAI的合作,將會是完全不一樣的思路:以模型能力為起點,重新定義人機互動應該如何發生,並進一步推導出它所需要承載的現實終端形態。
根據爆料,除了常規的手機、音箱、耳機產品,OpenAI正在醞釀一支「AI 筆」,作為首款亮相的硬體產品,內建鏡頭、麥克風,能實現情境感知的能力。為什麼是「筆」?據說,團隊希望這個產品,能夠成為一個擺在桌面也毫不突兀的AI入口。
差不多20年前,Jony Ive和賈伯斯聯手打造iPhone,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智慧時代;如今,他和Sam Altman的合作,能否帶來定義下一個20年的人機互動,值得我們拭目以待。
除了Jony Ive,像是Evans Hankey、Tang Tan、Rico Zorkendorfer這些著名的蘋果設計師,也相繼在離職後加入Jony Ive的LoveFrom公司,目前都在參與OpenAI的硬體專案。
Alan Dye
執掌了iOS介面長達10年,使用者介面負責人艾倫·戴伊(Alan Dye)也在2025年底離開蘋果,加入Meta擔任首席設計長。

(Source:影片截圖)
他還帶走了蘋果設計部門的高級總監比利·索倫提諾(Billy Sorrentino),並將在Meta負責一個全新的設計工作室,負責統籌硬體、軟體以及AI互動設計。
Alan Dye在蘋果最後一個大工程,就是用「Liquid Glass」改造了所有系統的UI──這種半透明的設計語言,也被視為蘋果邁向太空運算和未來終端所做的準備。
很明顯,Meta押注穿戴式裝置和空間運算,相信這種新互動將會取代智慧型手機,不僅有Meta Ray-Ban Display這種已面市的產品,更有手錶、新頭戴裝置、掛墜等產品正在醞釀。Alan Dye曾經率領的團隊為蘋果Vision Pro和Apple Watch帶來了隔空手勢互動,這也是Meta正在深耕的方向。
Alan Dye的下一個作品,可能不只侷限在某副眼鏡與頭戴裝置,更是Meta整套人機互動氣質的重新定義。
Abidur Chowdhury
對大多數人來說,Abidur Chowdhury並不是一個熟悉的名字,但他的代表作品iPhone Air,絕對是這幾年外觀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蘋果產品,或許沒有之一。

(Source:Abidur Chowdhury)
Chowdhury離開蘋果,與iPhone Air的銷售低迷無關,相反,這個產品在蘋果內部獲得不錯的評價,Chowdhury在其中發揮了關鍵作用。這位工業設計師,在Jony Ive即將離開蘋果時入職,參與設計了蘋果一系列創新性產品,包括了他口中「屬於未來」的iPhone Air。
離開蘋果後, Chowdhury繼續追逐自己的未來,加入了一家不具名的AI新創公司「Hark」,擔任設計主管。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與著名人型機器人公司Figure AI都有同一個創辦人Brett Adcock。Hark的使命也和具身智能有關,為機器人賦予「智慧的頭腦」。加入Hark之後,Chowdhury談到市面上的AI產品,認為市面上的AI工具雖然帶來了影響,對普通人卻「沒什麼幫助」,Hark則將專注於構建用戶界面和原生硬體。
這家公司將於今年夏季發布首批多模態模型,專為這些系統打造的硬體設備也即將推出。屆時,我們也能看到這位iPhone Air締造者的全新作品,能不能比「智慧型手機」這種老硬體更驚豔了。
Peter Russell-Clarke
這位Jony Ive曾經的親密搭檔,在2023年結束了長達20年的蘋果生涯,他參與了iMac、iPod nano、MacBook Pro、MacBook Air和多款iPhone、iPad機型開發,名字出現在超過1,000項蘋果專利上。在加入蘋果之前,Russell-Clarke已經擁有自己的設計工作室,為Nike、Swatch工作,為歐洲、亞洲和美國的家具、家居用品以及科技公司提供服務。

(Source:Vast)
在蘋果之後,Russell-Clarke並沒有和其他同僚一樣,投身AI硬體浪潮,而是加入了一家名為Vast的太空居住公司擔任工業設計顧問。現在,他要為未來50到100年後的人類,設計他們在地球之外的生活環境了。
Imran Chaudhri & Bethany Bongiorno
伊姆蘭·喬德里(Imran Chaudhri)是第一代iPhone介面設計團隊成員,參與設計了iPhone主螢幕和重新排列的功能。2017年離開蘋果之後,Chaudhri和同樣是蘋果互動設計團隊出身的妻子Bethany Bongiorno,共同創立了Humane。

(Source:Bethany Bongiorno)
後面的故事大家也知道了:Humane Ai Pin想要取代智慧型手機,靠語音、觸控、手勢和投影進行互動,激進又未來,可惜真的不好用,還存在火災隱憂,成為了第一批折戟的AI硬體產品。這款產品的失敗,導致Humane被迫出售。最終惠普選擇接手整個團隊和Humane的技術,Imran Chaudhri的新職責更加腳踏實地:負責AI 技術和功能,整合到惠普產品中。
幾乎所有從蘋果走出來的知名設計師,最後都投身於比手機、電腦更前衛的領域,AI成了不約而同的下一站,甚至有人把目光投向太空。
很明顯,打造下一部iPhone這個願景,已經不再誘人了。當蘋果逐漸放緩腳步,這些習慣了挑戰邊界的設計師,自然會選擇離開,追逐更新、更大的命題。因此,John Ternus想為評估找一個有膽量,又適合統領設計團隊的人選,已經成為了一個難題。問題本身已不只關於產品設計,它反映的是蘋果在庫克時代後期創新停滯,產業卻依舊在向前,而且速度越來越快的現實。
在重新定義「果香」之前,John Ternus或許還要重新定義蘋果:究竟繼續當智慧型手機時代的守成之君,還是重回那個積極向前的開拓者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