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體產業長久以來受制於殘酷的景氣循環法則，然而這項鐵律即將在人工智慧（AI）與雲端運算的浪潮下被徹底打破。群聯電子執行長潘健成近日針對記憶體產業週期與雲端存儲趨勢表示，過去記憶體被視為高度週期性的產業，但隨著雲端巨頭在AI推論（Inference）上的龐大佈局，未來的記憶體市場將迎來結構性的改變，傳統的景氣循環法則恐將不復存在。
潘健成在自己的新書發表會上表示，回顧過去的科技產業波動，潘建成坦言，無論是2000年的網路泡沫還是2008年的金融海嘯，市場的崩盤往往來得莫名其妙，但復甦也同樣迅速。他回憶道，原本市場預期需要一年才能恢復的景氣，結果在2009年農曆年時，僅花了短短三到四個月就完全回溫。
面對記憶體產業固有的景氣循環風險，潘健成提出了一套務實的「航海生存哲學」。他強調，如果在海上有風浪，你說你多厲害可以看清風浪，那是騙人的；在大浪之中，你只要確保自己不會被淹下去，就活著了。這種不盲目預測市場，而是厚植企業抗壓底氣的策略，成為群聯能夠在多次景氣寒冬中屹立不搖的關鍵。
針對日前中國有廠商釋出NOR Flash市況不佳的訊息，導致市場恐慌並引發殺盤，但潘健成直言，他早在半年前就已經預見NOR Flash的衰退。他分析背後的連動邏輯，就是NOR Flash主要用於物聯網（IoT）等小型設備的開機程序，當市場上買不到DRAM與NAND Flash時，廠商根本無法生產IoT產品，這將導致作為開機用途的NOR Flash首當其衝面臨死局。
而在DRAM方面，潘健成回顧了產業最慘烈的一段歷史。從2007年底一路延續到2013年，DRAM市場經歷了漫長的寒冬，期間包括奇夢達（Qimonda）、茂德、爾必達（Elpida）等知名大廠紛紛倒閉退出，直到SK海力士（SK Hynix）無錫廠發生大火，供應大幅縮減後，市場才迎來轉機。然而，撐過這段淘汰賽的倖存者，隨後便迎來了極為豐厚的獲利期。
相較於DRAM，NAND Flash的市場邏輯更是充滿了戲劇性的悖論。潘健成提出了一個顛覆常人的觀點，就是在什麼情況下NAND需求會不好？需求太好的時候，它一定會不好。他以智慧型手機為例詳細拆解這個循環，假設原本128GB的容量成本是100美元，當市場需求過熱導致價格暴漲至200美元時，手機製造商為了控制成本，會立刻將規格降至64GB。這一舉動會讓NAND的整體需求瞬間減半，進而導致市場價格崩盤。
反之，當NAND價格崩盤，128GB的成本從100美元狂跌至20美元時，由於記憶體變得極度便宜，手機廠商會毫不猶豫地將容量大幅升級（例如推升至1TB）。這會讓需求瞬間暴增，隨後又引發新一輪的市場失衡。潘健成總結道，正是因為這種對價格極度敏感的終端產品特性，導致NAND Flash在歷史上從來沒有真正達到過供需平衡。
潘健成明確指出，上述的傳統供需輪迴，即將被AI徹底改寫。尤其從今以後，NAND的傳統循環法則已經不存在了。他進一步分析這場由雲端巨頭發起的軍備競賽。過去三年半以來，全球雲端大廠豪擲了約7,000億至9,000億美元的驚人資金，瘋狂採購GPU並建設資料中心，透過消耗龐大電力來訓練各式各樣的AI模型。當這些模型訓練成熟後，雲端公司勢必需要將其變現，而變現的唯一途徑就是提供「推論（Inference）」服務讓客戶付費使用。
潘健成強調，AI推論的運作建立在兩個不可或缺的基礎之上，源源不絕的電力，以及源源不絕的產出（Output），也就是所謂的「Token」。而這些生成出來的Token，全部都需要龐大的儲存空間來存放。在這樣的商業模式下，雲端公司的營收將與其電力供應能力及儲存空間大小成絕對的正比關係。 既然已經投入了上千億美元的建置成本，這些雲端巨獸在準備收割利潤時，絕對不可能去削減儲存空間的預算。因此，他鐵口直斷，未來Token的費用絕對會持續上漲，因為雲端服務商必須不斷地購買電力與擴充儲存設備。
面對這波由AI推論引爆的儲存無底洞，上游供應鏈已經開始出現吃緊的訊號。潘健成透露，近期在與記憶體供應商的交涉中，原廠已經釋出2027年供應量將會減少的預警。但他態度堅定地表示，群聯2027年的需求不僅不能減少，反而還必須大幅增加，目前雙方仍在針對供貨配額進行激烈的拉鋸與爭取。
(首圖來源：科技新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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