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活躍將如何影響日本資本市場文化？從日英雙語揭露制度談起

東京證券交易所（TSE）近期推動重要改革。《Nikkei Asia》報導指出，自 2025 年 4 月 1 日起，TSE 將強制 Prime 市場所有上市企業，必須同步以日文與英文揭露關鍵財務資訊，意圖提升市場的資訊透明度與投資公平性，以及日本資本市場正積極回應外資長期以來對語言不對等的質疑。

不過，筆者認為，這項政策是技術性的制度調整，日本資本市場文化進入轉型期的起點，值得從外資對企業行為的潛在影響進行更深入分析與探討。

日英雙語揭露是制度革新，更是文化衝擊的前奏

根據TSE調查，截至2024年底，雖然已有99%的Prime市場公司提供某種程度的英文資訊揭露，但真正能同步發布即時性資訊（如合併消息、財測修正等）的比率僅為59.2%，遠低於外資的期待。對外資而言，語言上的落差並非只是閱讀便利的問題，更象徵市場透明度與對外開放程度的現實差距。TSE此次強制推動英文揭露，是將語言平權納入制度架構的重要一步，也與台灣、南韓等亞洲鄰國相呼應，形成區域資本市場對國際資金友善化的集體趨勢。

然而，更值得關注的是，這改革是否會成為一場文化衝擊。日本企業向來強調穩健經營、講求內部共識與長期視角，但這種管理風格在外資尤其是激進型投資人眼中，可能被視為資本效率不足的表現。語言透明只是開端，當外資能更即時取得公司資訊，他們也將更積極介入企業決策與資產運用，促使企業正視股東報酬率與資本回報率等指標。

外資將如何改變日本企業的資本運作思維？

長期以來，日本資本市場偏重內需與企業內部治理穩定性，對於資產報酬、資本周轉等效率性問題著墨較少。然而，隨著外資活躍程度提高，企業在董事會治理、資本配置等方面的壓力將愈來愈大。過去幾年，已有部分外資針對大型日企提出回購股份、切割非核心事業、提升ROE（股東權益報酬率）等要求，這些行動若能配合更完善的資訊揭露制度，將對企業產生更直接且具壓迫性的影響力。

筆者曾觀察到，一些日本企業在面對外資施壓時，初期多採「拖延與消極回應」的策略，但隨著市場評價未能改善，不得不逐步改變。這樣的經驗已不再是個案，未來隨著語言障礙解除，更多外資將進一步參與公司治理，要求財務指標達到全球水準。而企業若仍執著於「財報好看但不分紅」、「擁有閒置資產卻不活化」的舊習，將愈發無法說服國際投資人，甚至被資本市場邊緣化。

日企會否因此改寫穩健文化、走向資本效率導向？

這樣的轉變是否會讓日本企業放棄過往重視穩定、內部協調與長遠規劃的經營文化？筆者認為不必然。反而，這是一個轉型契機。能夠成功融合外資效率觀點與日本企業細膩治理文化者，將有機會塑造新一代國際型日企，走出過去市值被低估的困境。例如，企業可在維持核心價值觀（如長期就業、品質導向）同時，建立資本運作與市場溝通的現代化機制，成為真正能被全球資本市場理解與信任的經營體。

語言揭露的落實，應當被視為企業與全球投資人重新對話的起點，而非終點。從資訊揭露走向治理透明、從被動反應走向主動溝通，這一連串轉型過程將改變的不只是企業對外部資本的態度，更可能影響日本整體資本市場的運作邏輯。這將是一場制度、文化與治理思維的三方面影響，絕非僅限於語言的層次而已。

日本資本市場能否真正完成轉型？

日本資本市場正站在一個重要的轉折點。語言揭露制度的改革，是技術上的進步，也是文化轉型的起點。外資的活躍將不再只是資金面的現象，而是一種文化與治理觀念的輸入。未來能否建立一套兼容日本特質與國際規範的新型企業治理模式，將決定日本資本市場能否真正完成國際化的轉型。這可能足以影響到資本市場文化，值得深入思考。